越北河内,日军第十五军总司令部。
整栋军政大楼死寂得令人窒息,唯有二楼作战指挥室里,爆发着毫无遮掩、撕破脸皮的怒骂与攻讦。
北宁平原惨败之后,侥幸捡回性命的三大日军主力残部主官,尽数狼狈退守河内。
第十八师团师团长牟田口廉也、第六十一师团师团长田中勤、第六十二师团师团长本乡义夫,三人满身征尘、军容狼狈,脸上尽是败兵颓色,此刻却全无战败愧意,只顾互相推诿罪责、肆意谩骂攻奸。
偌大的作战室,俨然变成了败将互撕的闹剧场。
最先发作的是六十一师团长田中勤,他面色赤红,指着牟田口廉也厉声怒斥,积怨彻底爆发:
“牟田口阁下!北宁全线崩盘,罪魁祸首就是你!
军部严令我六十一师团、本乡义夫六十二师团固守北线阵地,你第十八师团奉命驰援补防,本该与我两部构筑三角联防!可你贪生怕死、蓄意拖沓,整整滞留两日拒不接战!
我两部独自硬抗支那装甲洪流,拼尽全力死战损耗,你却坐视友军覆灭、按兵不动!若你准时抵达防线,北宁防线岂会一日崩塌?我一万余将士岂会白白战死?!”
话音未落,六十二师团长本乡义夫立刻上前附和“没错!此战惨败,绝非我两军守备不力,而是第十八师团见死不救、自私避战!你自诩帝国第一勇士,吹嘘百战百胜,实则畏敌如虎、眼睁睁看着友军浴血苦战、全军溃败。你这种懦夫,根本不配担任帝国野战师团师团长!”
面对两人轮番怒斥,牟田口廉也依旧死性不改,脸皮厚重、毫无愧色,反而瞪目回怼,嚣张跋扈、倒打一耙:
“纯属一派胡言!你两部从年初开始,就驻守预设阵地、几个月的时间,坐拥完备工事、以逸待劳,是怎么作用一触即溃、丢盔弃甲的?你们的碉堡要塞都是纸糊的吗?是你们战力孱弱、军心废弛!怎么还怪别人?
我第十八师团长途奔袭、疲惫行军,何来拖延避战之说?你们守不住阵地,打不过支那军队,战败之后不思自省,反倒污蔑同僚、推诿罪责,简直是帝国军官的耻辱!”
三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从战术失误骂到军纪品行,从战场责任吵到派系私怨,唾沫横飞、面红耳赤,全然不顾身处军部重地,也不顾城外大兵压境的绝境危局。
主位之上,第十五军司令官多田骏端坐不动,整张脸黑得如同锅底,眉眼之间尽是疲惫、愤怒与深深的无奈。
他沉默地看着眼前这群互相内斗的部下,心中只剩无尽的荒谬与绝望。
北圻战局崩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彻底,从来不是敌军战力太过恐怖,而是自己手下这群所谓的帝国精锐,尽数是自私自利、畏战内耗的猪队友。
战前各自算计、不肯卖命,战中互不驰援、见死不救,战败后不思赎罪、只顾甩锅内讧。
多田骏双手死死按住桌沿,一言不发,任由三人肆意争吵。
他心里清楚,此刻再斥责、再怒骂,已然毫无意义。
大厦将倾,朽木难支。
就在军部内讧闹剧愈演愈烈之际,一名通讯参谋跌跌撞撞冲进指挥室,手中有数份加急电文,声音颤抖、带着极致的恐慌:
“司令官!急报!万分紧急!”
喧闹的指挥室瞬间安静一瞬。
多田骏抬眼,声音沙哑冰冷“念。”
参谋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播报接连传来的全线败报:
“第一,广宁防线全面失守!我军驻守广宁守备队全员溃散,支那高丽师、霍去病师两路推进,彻底占领广宁全境,我军残部向海防、河内仓皇逃窜!”
“第二,西北防线彻底崩溃!支那荣耀师、帝国师、宪兵师扫荡河江、宣光、北干全境,山区据点尽数拔除,北圻西北国土全部沦陷!”
“第三,最紧急军情!刘珍年麾下二十余万武装近卫军主力,完成全线展开,从北、西、东三面八线压境,层层合围河内!
北路碾压北宁平原,西路扫平山区州县,东路切断出海口岸,目前已完成半圆形锁围,河内彻底沦为孤城,内外水陆通道全部断绝!”
一则则噩耗如同惊雷炸响在指挥室内。
方才还在互相谩骂、甩锅内讧的三名师团长,瞬间脸色煞白、身躯僵立,所有的争吵、所有的怨气、所有的辩解,尽数卡在喉咙里,荡然无存。
二十万铁军四面合围!
广宁全境失守!
北圻大半国土尽失!
短短数日,他们引以为傲的北圻防线,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牟田口廉也、田中勤、本乡义夫三人面面相觑,眼底仅剩惊恐与绝望
多田骏闭了闭眼,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他原本还寄望于依托河内坚城、收拢残兵固守待援,可如今大局明朗
手中收拢的十三万残兵,皆是败军之师、惊弓之鸟,将领内斗、军心涣散、战力尽失,凭什么守住这座孤城?
绝望的死寂,彻底笼罩整座日军军部。
城外大兵压境,城内乱象丛生。
历经庚辰大饥荒的河内,本就民生凋敝、饿殍遍野,日军连年横征暴敛、屠戮饥民、压榨乡土,早已彻底丧失民心。
前线惨败、全境失守的消息传遍街巷,河内百姓人心浮动、暗流汹涌,家家户户闭门观望。
北圻本来就是千百年来的华夏熟地,虽然总有独立的心思,但是老百姓也都有个对比,同样是被人统治,那么比起法国人的掠夺,日本人的杀戮。
还是中国人来,更好,起码大家同文同种,都是学孔孟之道,懂四书五经的。
这在河内的大部分百姓氏族当中,已经成为了一个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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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内唐人街,华人商会总堂密室。
门窗严闭、烛火幽幽,屋内端坐三位掌控整个北圻华侨格局的核心人物
居中坐镇的,是越南全境的华人商会会长,实际上的越南华人表率———颜子俊。
他深耕北圻商界三十余年,统领所有华商商行、粮行、银号,人脉遍布河内官场市井,性情沉稳、深谋远虑,是所有侨民公认的主心骨。
左手一侧,是广府帮领袖陈开俊。河内华人以广府籍最多、势力最强,陈开俊执掌广府同乡会,麾下集结数千码头青壮、商铺护卫、侨民子弟,悍勇善战、抱团一心,手握河内华商最精锐的民间武装。
右手一侧,是闽商巨头郭旦。他垄断河内大半仓储、码头、陆路货运,掌控全城隐秘巷道、地下通路、隐蔽据点,眼线遍布街巷,情报最为灵通。
三人麾下,整合集结两千余名精锐华商私兵,皆是世代侨居北圻的华夏子弟,只为等待王师北伐、驱逐倭寇的这一天。
颜子俊目光沉稳,扫视屋内一众华商骨干,低声开口
“小鬼子终于要不行了。。刘珍年司令的大军,不日即将攻打河内!我等华人侨居海外,身在异乡、未忘华夏。今日举义、迎接王师、光复河山!”
陈开俊和郭旦神情刚烈,沉声请命“广府帮,潮汕帮全员待命!随时可封街断路、突袭岗哨、火烧倭营,只要城外大军一动,我们即刻发难,死战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