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梦实神色平和,不卑不亢“黄先生不必多礼。我军进驻北圻,只为驱逐日寇、安定地方、平复战乱,今日登门,只是为了传达刘珍年总司令的善意。”
杨春元随即接过话头,直入正题“如今日军大势已去,我军希望所有本地宗族、华商、士族,只要不通敌、不藏日伪资产,我军一概保全产业,保全体面。黄先生作为北圻第一望族,刘总司令希望您起到表率的作用。”
黄景诚心中咯噔一声,瞬间听懂内里深意。
听话归顺、主动报备、配合新政,可保平安;心存观望、私通日寇、隐匿逆产,必遭清算。
黄家这一年多,依附日伪、替日军代收粮税、代管码头,污点极多。若是硬顶到底,城破之日,必然首当其冲被抄家清算。
黄景诚心思飞快转动,脸上却依旧儒雅从容,当即表态“黄某明白!我黄家世代居于此地,守土安乡,从未敢祸乱地方。今后海防诸事,我黄家愿全力配合近卫军政令,全力维持城内治安商旅安稳!”
张梦实、杨春元对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北圻世家大族,个个精明务实,见大势已去,立刻转头归顺,是这群老豪门最擅长的生存之道。
随后的交谈之中,黄景诚极尽周全,设宴款待、坦诚交底,主动报备自家商铺码头数量、仓储粮食、商船运力,主动承诺开放部分粮仓协助赈济饥民。
他试图以最大的诚意,洗刷过往附逆污点,换取新政权的包容与接纳。
宴席之间,二人不急不躁,闲谈海防民情、饥荒灾情、城内日军布防、世家势力分布。
看似家常闲谈,实则句句摸底,将海防城内剩余日军兵力、藏粮据点、伪军驻守位置、各大族亲日底细,尽数默默收录心中。
海防黄府夜宴,灯火彻宵不熄。
黄景诚为杨春元、张梦石二人备下上等客房、珍馐佳酿,极尽乡绅最高礼数。
黄家五代盘踞海防,深谙乱世自保之道,席间谦卑恭顺、句句附和,满口应承配合武装近卫军政令、维护城内秩序、不藏匿日伪资产。
可人心表里从来不一。
夜深人静、宾客安歇之后,黄景诚独坐中庭,望着河内方向沉沉夜色,心底依旧是骑墙观望的侥幸心态。
他半生周旋于法国殖民者之间,见惯强权起落。在他眼中,刘珍年大军虽雄踞谅山、势如雷霆,但日军坐拥河内坚城、十万重兵、完备防空体系,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击溃。
万一攻坚受挫、战事僵持、南北拉锯再起,过早彻底倒向近卫军,黄家便再无进退转圜的余地,这对于他这种商人来说,是致命的。
所以今晚上,黄景诚答应的东西都是虚的,没有什么具体的事情落在实处。
黄景诚打定主意,先稳住近卫军联络处,两不得罪,静观战局走向,再最终定夺家族百年归宿。
一夜无眠,天光破晓。
清晨的海防薄雾弥漫江面,海港码头帆影稀疏,城内街巷尚在沉睡,整座城市静谧而压抑。
杨春元、张梦实二人晨起整理戎装,多谢黄景诚彻夜款待,便准备辞别返程,赶回谅山前线联络总署复命。
黄景诚亲自送至府门阶下,依旧是儒雅谦和、礼数周全的模样,正欲开口客套送别。
骤然之间!
北圻长空之上,刺破清晨静谧的轰鸣声轰然炸响!
不是单单一架战机的呼啸,而是成百架引擎叠在一起的滚滚雷音,由远及近、压城而来,震得黄府檐角铜铃狂响,整座海防城地面微微震颤。
众人猛地抬头,齐齐望向天际。
薄雾散尽,澄澈天穹之上,密密麻麻的机群铺展如云,整齐编队、铁甲寒光凛冽刺眼。
最外侧是黎明二型战斗机,银灰色机身敏捷凌厉、速度极快,呈护卫梯队左右拱卫;
编队中央是体量庞大的暴雨轰炸机,机身厚重、载弹惊人,是近卫空军对地洗地的绝对主力。
完整的战斗机护航轰炸机攻坚编队,遮天蔽日,直扑河内、海防两大日军核心据点!
海防日军前沿机场、防空哨、高射阵地瞬间拉响凄厉的防空警报。
日军残存战机紧急升空迎战,数架日式九七式战机仓促滑跑起飞,拼尽全力攀升拦截,试图冲散我方轰炸编队、阻挡空袭锋芒。
黄景诚伫立府前,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长空空战。
日军战机刚刚切入交战空域,即刻被贴身护卫的黎明二型战斗机死死咬住追尾。
长空之上,火光骤闪、机炮轰鸣。
黎明二型机动性碾压日式老式战机,盘旋、锁敌、开火一气呵成,射速密集、精准致命。
一架又一架日军战机凌空爆裂、尾拖烈焰,如同断线火球直直坠向红河平原。少数侥幸规避的日机,根本无法突破战斗机护卫圈,更谈不上贴近、拦截厚重的暴雨轰炸机编队。
短短数分钟交锋,日军升空战机尽数被击落、全歼。
北圻上空,制空权彻底易主。
没了空中阻碍,庞大的暴雨轰炸机编队毫无顾忌,依次俯冲、投弹、拉升,开启全面精准轰炸。
第一批航弹精准砸落海防日军野战机场。跑道崩裂、机库坍塌、油料库殉爆,冲天黑烟裹挟滚滚烈焰腾空百丈,日军经营的前线机场瞬间化为焦土废墟,剩余库存战机尽数焚毁,再无起降能力。
第二批航机锁定海防港区。
日军占据的码头军械仓库、海运补给堆栈、岸防高炮阵地接连中弹爆炸。
轰鸣巨响此起彼伏,海港之上浓烟滚滚、火光滔天,日军囤积的弹药、粮秣、战备物资接连殉爆,海面漂浮着燃烧的残骸与碎木,昔日繁忙的日军补给大港瞬间陷入一片火海。
轰炸极有章法,分寸拿捏分毫不差。
所有投弹全部精准锁定日军军事设施、防空阵地、兵营据点,全程避开民居街巷、华商商铺、百姓宅院。
满城百姓只闻震天轰鸣、远眺漫天黑烟,城内市井完好无损、街巷安然无恙。
站在府门前全程目睹这一切的黄景诚,此刻早已心神巨震、后背都在哗啦啦的冒凉汗。
他亲眼看着日军引以为傲的空中力量不堪一击、瞬间覆灭,亲眼看着日军固若金汤的防空体系、港口要塞,在近卫空军雷霆攻势下脆弱如纸糊泥塑。
这一刻,他心中最后一丝观望侥幸、骑墙幻想,彻底粉碎、荡然无存。
日军,早已不是初入越北的虎狼之师。
果真是老太太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反观刘珍年麾下武装近卫军,二十几万重兵压境。
新旧大势,高下立判,胜负早已注定。
再骑墙观望,黄家百年基业,必将随日寇覆灭一同化为灰烬。
心念电转之间,黄景诚再无半分犹豫,快步上前,主动拦住正要动身离去的杨春元、张梦实二人。
杨春元微微侧目“黄先生还有话说?”
黄景诚深吸一口气,郑重拱手,当众表态:
“二位专员!黄某彻底看清大势!日军气数已尽,北圻新天已至!我黄家愿彻底归心刘总司令!”
“哦?”杨春元眯着眼睛,静待接下来的话
黄景诚说道:
“第一,待武装近卫军大军进驻海防城,我黄家无偿捐献五万吨存粮,全数供给大军军需,分文不取、全力助战!
第二,我黄家即刻联络北圻境内所有未曾依附日寇、安分守己的越南世家大族,牵头聚众,配合军管维持地方治安、安抚灾民、稳定市井秩序。
第三,黄家即刻出动两千私家护卫私兵,武器粮饷全数由黄家自行承担,不耗公帑、不添负担,全程听从近卫军调遣,镇守海防城防、巡查街巷、镇压乱匪、维持全境安稳!”
五万吨粮草、两千武装私兵、牵头整合北圻良绅势力。
这一纸投名状,是实打实的财力、人力、势力全盘效忠。
杨春元眼底皆是了然与赞许。
“好!黄先生识时务、明大势、知进退!总司令爱民安土、宽待归人,只要黄家真心归顺、将来的待遇绝对是北圻所有家族中第一等的。”
黄景诚长松一口气,心底悬着数月的大石彻底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