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落针可闻。
“去杀鬼子”这四个字,宛如一记重锤,敲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如今的神州大地,谁不清楚东北是个什么光景?
日本人荷枪实弹,大摇大摆地跨过关外,占地盘、抢资源,造下的血债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面对那等船坚炮利的阵仗,就连手握重兵的各路军阀,也多是捏着鼻子绕道走,生怕惹火烧身。
可现在,几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竟然大咧咧地坐在天师府的客座上,说要去那片风暴中心杀鬼子。
这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吗?
林怀义站在一旁,呼吸微促。
他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神色平淡的苏白,又瞅了瞅旁边看似散漫实则骨子里透着傲气的李慕玄,以及坐得笔直的陆瑾。
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难言的敬佩。
三一门的人,当真有血性!
张静清深吸一口气,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随后将杯子轻轻搁回桌面。
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世事的眼眸,紧紧注视着苏白。
“东北的局势,可不是江湖草莽单打独斗的地方。”
张静清语气沉重,“左老弟……他同意你们去了?”
苏白迎着张静清的目光,认真点头回应:“师父不仅同意,出门前还交代了,让我们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他老人家替我们顶着。”
听闻此言,张静清不由得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眼底闪过一抹由衷的钦佩。
“左老弟……真是舍得啊。”张静清喃喃自语。
同为一派门长,张静清太清楚培养一个顶级的苗子需要耗费多少心血。
李慕玄和陆瑾已是难得的俊杰,更别提苏白这个隐隐有天下年轻一代领军之势的妖孽。
放眼异人界,苏白未来的道途绝不会比张之维逊色,甚至犹有过之。
如此宝贵的传承火种,左若童竟然真的舍得放他们去满是洋枪大炮的东北涉险。
这份胆量,这份天下为公的破局气魄,张静清自问是比不上的。
平心而论,张静清实在不愿让张之维下山去跟日本人死磕。
那是真正的九死一生,枪炮可不长眼睛,任你金光咒再厚,也扛不住炮弹的轮番轰炸。
他深知张之维的天赋百年难遇,只要安稳修行,未来必定能超越他。
他护短,他惜才,所以他舍不得。
可是,当左若童那等连命根子般的弟子都敢撒出去拼杀的魄力摆在面前时,张静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大殿内的檀香袅袅升起。
良久,张静清抬起头,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眼中多了一份释然。
“苏白,之维最近这段时日,除了代我授课,其余时间都在闭关打磨性命。”
张静清的语气变得柔和,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们此番北上的心意,老夫听明白了。如果之维他自己愿意跟你们去,老夫……绝无二话。”
听到这话,苏白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双手抱拳,郑重行礼:“晚辈代家师,谢过天师成全。”
“哎,这谢字就不必提了。”
张静清摆了摆手,自嘲地笑了一声,“这本是惩恶扬善、匡扶正道之举,亦是救国救民的担当。我道家玄门,受这片土地上的百姓香火,逢此国难,本就该挺身而出。”
“左老弟能做到,老夫若还拦着不放人,倒显得我正一派不如你们三一门了。”
苏白微微一笑,心中其实颇为惊讶。
按照他前世对原剧情的了解,哪怕后来抗战打得再惨烈,诸多门派乃至全性都有人奔赴战场流血牺牲。
张静清也始终牢牢把张之维和张怀义拘在山上,极少放他们下山参与世俗之战。
那几次有限的下山,也都惹出大乱子,导致两人重伤。
如今,张静清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放人的决断,实在难得。
或许,是三一门这一次倾巢而出的态度,以及左若童的胸襟,真真切切地触动了这位老天师。
“天师高义,晚辈钦佩。”
苏白神色一肃,直截了当地给出一个承诺,“请天师放心,此去东北,只要我苏某人还有一口气在,必然护着之维兄周全,绝不叫他折在那里。”
这话一出,大殿内的气氛又是一变。
李慕玄和陆瑾对视一眼,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
自家这位苏兄说话,总是这么霸气提气。
而站在一旁的林怀义和田晋中,则是互看了一眼。
尤其是林怀义,眼皮跳了跳。
之维师兄那等如妖似魔的战力,出门在外还需要别人来护着?
张静清先是一怔,随即大笑出声。
他捋着花白的胡须,饶有兴致地打量起眼前的青年。
这小子,好大的口气。
张静清知道,苏白必然清楚张之维的天赋和实力,可即便如此,苏白依然敢当面说出“护着之维”这种话。
而且看那神态,没有丝毫狂妄自大,就像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这三年,这个叫苏白的少年,究竟把逆生三重修到了何等高深的境地?
张静清对苏白,也是越来越好奇了。
“好,有你这句话,老夫就权当吃了一颗定心丸了。”
张静清满脸笑意地点了点头。
“天师,不知道之维兄现在身处何地?”
苏白顺势问道。既然正主的老子同意了,那就该去问问正主本人的意见了。
“他此刻还在后山,给小辈们代授早课。”张静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过,你们来龙虎山的事,他此刻还不知道。”
说到这里,张静清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笑意:
“正好,今晚天师府里有个不大不小的热闹。你们大老远跑一趟,若是有兴趣,不妨留下来一块儿看看。”
“热闹?”
李慕玄耳朵一竖,这可是他最感兴趣的词汇,当下便凑上前。
“张天师,这龙虎山乃是清修之地,还能有什么热闹可看?”
陆瑾也有些好奇地看向张静清,揣摩着老天师话里的玄机。
不仅是他们,就连天师府自家的弟子田晋中也是一脸茫然。
他挠了挠头发,忍不住开口询问:“师父,今晚咱们府里有啥热闹啊?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