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握着门框的手微微一僵,当场愣在原地。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慕玄这家伙居然开口就是问自己什么时候走。
他回过神来,转身合上房门,有些好笑地看着坐在床榻上的两人。
“我说,你俩这是长了千里眼还是顺风耳?怎么知道我要下山?”
陆瑾没有接茬,而是从床上站起身,走到苏白面前,目光分外认真。
“咱们几个认识这么多年,我还能不了解你?苏兄,这次你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把我丢下了。”
看着陆瑾那固执的神情,苏白哑然失笑。
“这话怎么说的,我什么时候丢下过你?”
“怎么没有?”陆瑾眉头微皱,回想起三年前的往事,心里便涌起一股不甘。
“就在三年前,你和李兄先行离去,在幽州、在蜀中,你们并肩干了那么多轰轰烈烈的大事。”
“而那些事,我陆瑾连个边都没摸着!”
“你们在外面遇到那些全性的魔头、遭遇生死危机的时候,我只能在山上干着急,一点忙都帮不上。”
陆瑾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也已经踏入逆生第二重了,有了自保的能力。”
“所以这次去东北面对那些外敌,你休想再把我一个人撇下。”
听到陆瑾这番剖白,一旁的李慕玄也收起了手里把玩的短刀,大步跨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傲气。
“陆瑾说得没错。上次去幽州,走到一半我就被你赶回来了,因为那时候我知道自己只是个拖累。”
李慕玄扬了扬下巴,眼神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但今时不同往日。我现在不仅踏入了逆生第二重,连那门《倒转八方》我也练到了小成境界。”
“不管遇到什么局面,我都绝对不会拖你的后腿。”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充道:“哪怕那些鬼子真拿枪指着你,我都能站到前面,用倒转八方的力场替你挡几发子弹!”
看着眼前这两个平日里互相较劲,此刻却出奇一致的同门兄弟。
苏白的心里不禁涌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有几分被兄弟情义触动的感动,有对他们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好笑,同时也夹杂着一丝无奈。
原本,他打定主意要当个独行侠,毕竟带着暗影军团做事更加百无禁忌。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若是再强行拒绝独自离开,未免太伤这份难得的同门情谊。
而且,左若童也希望他能带着这俩人历练一番。
“行吧。”苏白轻叹一声,嘴角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既然你们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听到苏白松口,李慕玄和陆瑾的神色瞬间亮了起来。
“痛快!那咱们现在就收拾东西,免得明天早上手忙脚乱。”
李慕玄兴奋地搓了搓手,转身就开始翻找起自己的行囊。
陆瑾也立刻行动起来,把平时攒下的一些钱财和贴身物件往包裹里塞。
看着两人这副生怕自己反悔跑路的模样,苏白笑着摇了摇头,走到自己的柜子前,开始整理随身物品。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资金方面,他之前在江湖小栈那边兑换了不少现大洋,还有一部分存放在汇丰银行的银票和存折,短时间内绝对不差钱。
而且这趟去东北是去杀人的,带太多零碎反而是累赘。
他只往包裹里塞了一套换洗的月白长衫,又抓了几十块沉甸甸的现大洋贴身放好,就算是准备妥当了。
李慕玄和陆瑾的动作也很麻利,没过多久便各自背上了行囊。
三人站在屋子里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谁也没有提睡觉的事。
他们各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盘膝坐下,闭目打坐入定,用真炁流转代替了睡眠,静待天明。
第二天清晨,天边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整个三一门还笼罩在淡淡的晨雾之中。
苏白带着陆瑾和李慕玄,踩着沾满露水的青石板,一路来到了主殿。
大殿内,左若童正端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左若童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整装待发的三名得意弟子,眼神中透出一抹感慨与期许。
“此次下山,路途凶险,你们务必时刻保持警惕,注意自身安全。”
左若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几分严师的威严,也不乏长辈的关切。
“切记,遇事莫要意气用事,不可生出无谓的嗔怒。”
“这一路上,一切行动都要以苏白为主,听从他的安排。”
李慕玄和陆瑾没有丝毫反驳,恭恭敬敬地弯腰行了一个大礼:“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苏白也上前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师父,您在山上也多保重,我们办完事便回来。”
拜别了左若童,三人不再耽搁,转身大步迈出了大殿,借着晨光朝山下走去。
等到太阳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演武场时,水云、长青等人正熟练地领着门中师兄弟们出来做早课。
队伍刚排好,水云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奇怪,今天怎么没看到苏师弟他们仨?”
水云转头看向旁边的长青,“难道是昨天喝多了,今天一起贪觉起不来?不应该啊,要不我去他们屋里叫一叫?”
话音刚落,左若童的身影便从主殿方向踱步而来。
他听到水云的嘀咕,随意地摆了摆手。
“不用去叫了,他们三个已经下山了。”
“下山了?”水云和长青同时一愣,脸上满是错愕。
周围的几名弟子也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对,是我昨晚亲自点头允许的。”
左若童神色平静,似乎只是在诉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你们不必理会他们,安心守在山上,好好练功便是。”
水云和长青对视了一眼,脑海中猛地闪过昨晚酒席上,众人聊起日本人在东三省作威作福的话题。
以苏白的行事作风,还有陆瑾、李慕玄那骨子里的热血,他们这一趟下山是为了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两人心中顿时明悟,没有再继续追问。
水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面对众弟子,大声喊道:“都别分心!凝神静气,开始打拳锻体!”
伴随着演武场上整齐划一的呼喝声,水云和长青在一举一动间,默默地在心里为那三位远行的师兄弟祈福。
东北风大浪急,希望他们能一路平安,早日凯旋。
另一边,苏白三人顺着山道,很快便来到了山下的小镇。
按照规矩,苏白先带着两人去拜访了一直驻守在山下负责联络的洞山先生。
小院里,洞山先生看到这三个年轻一代最顶尖的苗子背着行囊齐刷刷出现,不由得有些意外。
“你们三个这是……要下山游历?”
洞山先生放下手中的茶壶,疑惑地问道,“准备去哪儿?”
苏白笑了笑,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可动摇的决心:“去办点该办的事。”
一旁的李慕玄可憋不住,他一脸兴奋地凑上前,咬牙切齿地说道:“没错,东北那边乱成一锅粥了,我们要去杀那帮狗娘养的畜生!”
还没等洞山先生接话,陆瑾就一本正经地转过头,十分认真地反驳道:
“李兄,你说话注意点分寸。咱们去杀的是日本鬼子,你能不能别这么贬低畜生?”
李慕玄闻言,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无言以对地翻了个白眼。
“陆兄,你这嘴有时候比我还损,说好的大家风范呢?”
听到这两人的对话,洞山先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马明白了他们的目的地。
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去东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门长他老人家同意你们去了吗?”
洞山先生紧紧盯着苏白,生怕他们是瞒着长辈偷偷跑出来的。
苏白认真地点了点头:“先生放心,师父已经同意了。”
“我们这次来,就是跟您打声招呼,顺便在镇子上补充点干粮物资,然后我们就直接北上了。”
洞山先生看着眼前这三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也罢,你们三个如今都已经入了逆生第二重,放眼这天下,也算是难得的好手了。”
洞山先生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叮咛与不放心,“在保命这方面,只要你们不傻到主动陷入敌人的重兵包围,全身而退应该不是问题。”
说到这,洞山先生加重了语气:
“但你们还是得万事小心!据我得到的消息,日本人现在装备的火器,跟咱们以前见过的那些土枪土炮完全不一样,威力大得惊人,还有各种重型武器。切记不可掉以轻心!”
“多谢先生提醒,我们记下了。”苏白三人郑重地点头应承。
看着苏白三人背影,洞山万分感慨。
还记得这三个小家伙刚来的时候,还只是小小的一点点。
转眼间,三人都变高,也变强了。
洞山心中暗道:“一切小心啊,小家伙们。”
告别了洞山先生后,三人来到了镇子上最繁华的街市。
苏白轻车熟路地在几家店铺里转悠,买了足够几天食用的硬面饽饽和肉饼,又让店家给每个人的水壶里都灌满了干净的井水。
准备妥当后,他们直奔火车站。
买好了车票,伴随着站台上一声长长的汽笛轰鸣,一列黑色的钢铁巨兽喷吐着白色的蒸汽,缓缓驶出站台。
伴随着站台上一声长长的汽笛轰鸣,一列黑色的钢铁巨兽喷吐着白色的蒸汽,缓缓驶出站台。
车厢内,苏白三人找到连座的位置坐下。
这年代的火车环境算不上好,但在晃晃悠悠的节奏中,倒也能让人稍微放松些许。
陆瑾把行囊塞到座位底下,顺手掏出之前苏白分发给他们的车票,低头扫了一眼。
这一看,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苏兄,你是不是买错票了?”
陆瑾抖了抖手中那张略显粗糙的纸片,“这上面印着的终点怎么是江西鹰潭?咱们不是要去东北吗?”
坐在对面的李慕玄闻言,也赶紧掏出自己的车票看了看。
“还真是江西。”
李慕玄抬起头,满脸不解地看向正在闭目养神的苏白,“苏兄,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咱们可是去杀鬼子的,跑南方去干嘛?”
苏白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两人那疑惑不解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谁说我们要直接去东三省了?”
苏白往椅背上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咱们得先去一趟龙虎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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