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静得落针可闻。
清梧立在原地,指尖攥得指节泛白,良久才缓缓松开。
她往后退了半步,垂落的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痛楚与错愕.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以往的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只有泛红的鼻尖和眸底压不住的水雾,泄露出方才那一瞬的失态。
“此事干系太大,臣妹一时难以决断,请皇上容我细细思量。”
弘历没再逼她,顺势应下,安排她在养心殿偏殿暂歇,转身便出了暖阁。
【公主好美,舔屏舔屏。】
【新人报道,这不是皇后吗,为什么说是公主?】
【新人宝宝我来给你解答,现在咱们皇后现在还是公主呢,还没到皇后的剧情呢。】
【明白了,明白了。】
镜头跟着那道明黄背影一路往外。
人前他是沉稳持重、胸有丘壑的少年帝王,步幅规整,腰背挺拔,一身威仪撑得起整座大清朝堂。
可刚转过廊角,确认四下无人的刹那,那身硬撑的铠甲轰然碎裂。
他脚步猛地仓促起来,脊背绷得像拉到极致的弓弦,抬手重重按在发胀的眉心,肩头微微垮下去,满身的疲惫、挣扎与茫然再也藏不住。
不过数息功夫,他又硬生生把所有软处压了回去,重新挺直脊梁,大步融进沉沉夜色里,把帝王的重担重新扛回肩上。
九阿哥看着那道没入夜色的孤寂背影,到了嘴边的嘲讽硬生生咽了回去,难得地沉默了许久。
【有点心疼皇上了怎么办?】
【你一个月入三千的心疼大清的皇帝???】
【楼上说话有些太扎心了,心疼一下都不行吗?】
看到弹幕有些偏移,解说员赶紧唤回众人的注意力:
“咱们看剧情哈,大家和谐共处。”
天幕光影流转,夜色渐深,剧情再掀波澜。
养心殿偏殿,高无庸现身,向清梧禀报了一桩桩更为惊悚的隐秘。
那些藏在盛世表象下的灭口棋局,被层层剥开——
先帝心腹夏刈莫名暴毙,死因遮遮掩掩,至今成谜;
粘杆处布在宫里的所有眼线,一夜之间全数失联,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跟着先帝大半辈子的苏培盛与槿汐,更是毫无征兆地被双双遣送出宫,下落不明。
所有变故,不偏不倚全卡在先帝崩逝的前后几天!
桩桩件件环环相扣,布局密得像一张网,干净得太过反常,反倒处处都是欲盖弥彰的破绽!
“好狠的手段。”
九阿哥只觉后背发凉,低声道,“越是滴水不漏,越能证明是早有预谋的灭口布局。”
八阿哥没接话,目光死死锁在光幕里的清梧身上。
直面这一连串毛骨悚然的秘辛,少女脸上竟没有半分慌乱。
她垂着眼飞速梳理前因后果,不过片刻便抬眸,问出一句极度冷静的话:
“谙达的皇后,如今被囚在何处?”
下一瞬,满目荒凉的景仁宫撞进所有人眼底。
曾是执掌六宫的中宫正殿,如今枯枝落满庭院,青苔爬满阶石,门窗蒙着厚厚的尘灰,死寂得像一座荒坟。
废后宜修临窗枯坐,鬓边已经泛了白,身上衣裳洗得发旧,早没了当年母仪天下的凤仪锋芒,只剩一身化不开的落寞潦倒。
殿内老臣见状,都暗自摇头唏嘘。
堂堂一代皇后,一朝落败,便被囚在这冷宫里耗了数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晚景竟凄凉至此。
九阿哥下意识扫了眼身侧始终沉默的胤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天幕里,清梧只身踏进这破败殿宇,开门见山,只为求证先帝驾崩的真相。
宜修早已心如死灰,起初只一味敷衍,半句话都不肯多提,显然是不愿再沾半分后宫朝堂的是非。
可当清梧淡淡开口,说新帝有意追封早夭的弘辉为安亲王,为其过继子嗣、延续香火时
—— “啪嗒!”
宜修手里的狼毫笔骤然脱手,重重砸在宣纸上,浓墨瞬间晕开,染花了满页经文,也彻底崩断了她压了数年的心弦。
这一幕落在乾清宫,阶下的胤禛,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弘辉。
这两个字,是他埋在心底四年的刺,碰都碰不得。
四年光阴流转,朝堂风雨、府中琐事缠身,他早已将这份丧子之痛死死压在心底,从不外露半分。
可此刻被天幕骤然揭开,那尘封已久的悲痛瞬间翻涌而上,狠狠攥紧了他的心肺。
那是他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是他曾经寄予全部厚望、最正统的承袭之人。
小小年纪早早夭折,空留他与福晋半生遗憾。
没想到连异世的弘辉,也没能逃过早夭的命数。
望着天幕里近乎崩溃的宜修,他眼底掠过极深的复杂与酸涩,指尖却攥得更紧,半分情绪不肯泄出来。
十三阿哥胤祥站在他身侧,将他微僵的身形、攥紧衣料的指尖尽收眼底,心猛地一沉。
他微微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安抚,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生怕四哥在满朝文武面前失了分寸。
龙椅之上,康熙望着天幕里反复浮现的 “弘辉” 二字,深邃的眼眸也缓缓沉了下去,眸底掠过一层晦暗难明的情绪。
他自然记得这个孙子。
幼时眉目端正、性子沉静,很有几分天家嫡子的气度,当年骤然夭折,他也曾动过惋惜之心。
只是帝王心性,私情从不露在脸上。
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摩挲两下,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可落在胤禛背上的目光,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
殿内一众皇子见状,也纷纷敛了神色。
八阿哥缓缓合上折扇,目光扫过阶下那道僵直的背影,又落回天幕里形容枯槁的宜修,轻轻叹了口气。
嫡子早夭,夫妻反目,纵是坐拥天下的天家,也躲不开这世间最磨人的憾事。
九阿哥收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嘴角那点玩味的笑意彻底淡了下去。
丧子之痛不分寻常百姓与天家贵胄,更何况是寄予全部厚望的嫡长子,换谁都难以释怀。
十阿哥也没了方才插科打诨的兴致,挠了挠头,闷声站在原地没再说话。
皇家子嗣看似枝繁叶茂,可真正能平安长大的嫡子,又有几个。
一时之间,整座乾清宫的气氛,都沉沉地压了下来。
执念被戳中,宜修再也装不下去平静。
压在心底数年的恨意与委屈瞬间决堤,她字字泣血,一句一句撕开甄嬛的伪善面具,把对方独守帝榻、遣散宫人、调换汤药、销毁脉案、灭口亲信的桩桩罪证,全都抖了出来。
说到夏刈惨死、粘杆处眼线被连根拔起时,她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冲破光幕,冷得刺骨。
【这个皇后好厉害!!!】
【所以不要怀疑古人的智力,还有那些想穿越的,进去了怕活不过一集。】
【吓人吓人!!!】
“困在冷宫这么多年,竟能把后宫秘辛摸得这么清楚,这女人也太可怕了。”
九阿哥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凛然。
“冷宫是囚笼,也是她的避风港。”
八阿哥眸光沉沉,“这数年的恨与执念,就是她撑着一口气查真相的底气。”
清梧安安静静听完所有始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转身便要离去。
身后忽然传来宜修沙哑的声音,叫住了她:
“你叫清梧?是先帝亲自给你取的名字?”
没等她应声,宜修便轻声叹了口气,语气里掺着说不清的复杂与艳羡:“他待你,是真的用了心。”
夜风卷着枯叶刮过冷寂的宫道,簌簌作响。
清梧站在夜色里,背影看着单薄孤冷,脊梁却挺得笔直,半分不折。
她静默了片刻,转头看向身侧的高无庸,一字一顿,语气决绝:
”告诉皇上,三年之约我应了,记得将我同废后的谈话一并告诉他。“
夜风掀起她素白孝服的衣角,吹乱了鬓边碎发。
她脸上敛尽了所有悲喜,沉静得近乎冷漠,只有藏在袖口里死死攥紧的手指,节骨泛白,泄露出心底翻涌的沉重。
乾清宫里死寂了好一会儿。
九阿哥低声感慨,语气复杂得很:“她终究还是答应了。”
八阿哥缓缓摇开折扇,扇面半掩着脸,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把这场交易看得明明白白:
“她要查四哥的死因,要给养了她十八年的谙达洗冤,唯有手握皇权的弘历能给她撑腰;
而弘历面上是前朝受制,后宫渗透,可事情的真相我们也无从而知。”
天幕画面转回养心殿暖阁。
烛火昏黄摇曳,清梧独自立在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着一串温润的紫檀手持。
镜头猛地拉近,珠身上细密的刻字清晰可见 —— 静观其变。
“这手串什么来头?” 十阿哥忍不住出声问。
话音刚落,他便下意识转头朝身侧的胤禛望去。
只见往日素来沉稳内敛、半分情绪都不肯外露的胤禛,此刻竟怔怔地凝望着天幕上那串紫檀手持,整个人都有些失神。
他双唇紧抿,始终一言不发,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微微蜷起,眼底翻涌着无人能看透的复杂波澜。
天幕光影渐渐暗了下去,画面层层沉进夜色里。
乾清宫里没人动身散去。
满殿人怔怔望着暗下来的天穹,心底的惊涛骇浪久久平息不下来。
殿外秋风穿檐而过,吹动檐下铜铃,叮当轻响,细碎悠长,绕着整座皇城转了一圈又一圈。
缺德解说员欠揍的声音再次响起:
“今日天幕落幕,灭口局初现,废后吐真言,清梧娘……公主以身入局。
后续结果如何,我们下期天幕,再见分晓。”
【不要啊,刚到精彩的地方!】
【下期什么时候更!急死我了】
【主播再更一会啊!!!】
【没看够啊,主播!!!】
不等众人牢骚,天幕瞬间消失,我们下期见。
【主播你给我回来——!!!】
解说员的声音带着笑意消失,只留下满屏乱飞的弹幕和一屋子目瞪口呆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