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砚清没有动。
于婷的手在被窝里摸索着,轻轻按在了陶砚清的手背上。
那手背比她的大了一圈,骨节分明。她的手指慢慢收紧,像是想握住什么又不确定该不该用力。
陶砚清已经醒了,连呼吸都乱了。
于婷往他身边挪了挪,,一点一点地靠过去,整个人像一只找热源的小猫一样贴在了他身侧。
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容易察觉的渴望:
"他今晚不回来了。"
陶砚清的身体绷了一下。
他睁开眼,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觉到身侧那个温热的身子,还有她呼出的气息贴在他的脖子上,又轻又软。
"于婷,"他的嗓音干涩得厉害。
"这样不对。我不能再……"
于婷抬手一下子捂住了他的嘴,出声打断了他:
"我是自愿的,不用你负责,你也不用愧疚。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负责。"
陶砚清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楚。
他也听见于婷的呼吸声,又轻又稳,像是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他迟疑了一下,手指慢慢收拢,回握住了于婷的手。
他翻过身来,在黑暗中看着于婷的方向,然后低下了头,俯身吻了上去……
……
第二天一早,刘如意早早地就来到了陶瓷作坊。等苏梨一来,她便走了过来。
“苏知青,这是我画的画。“
她说完,便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画纸铺在桌面上。
苏梨低头一看,纸上画着几样东西,一朵牡丹,一只在枝头侧头看人的麻雀,还有一枝斜斜伸出来的梅花,枝干上点缀着几粒未开的花苞。
牡丹的花瓣层次分明,麻雀的眼睛点得恰到好处,梅花的枝干疏朗有致。
虽然笔法带着几分生涩,但那股子灵动的劲儿已经透了出来。
苏梨一张一张地看完,心里有些惊讶,抬起头来问道:"你在哪儿学的?"
"没跟谁学过……就是从前过年时候,家里贴的年画,我觉得上面的花鸟好看,就照着描。描得多了,慢慢就会画一点了。"
苏梨点了点头,把那沓画纸仔细收好。
"画得不错。以后每天加强练习。这些日子先跟陶技术员好好学习。"
“嗯,我知道了,一定会好好学。”
刘如意的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还脆了几分。
两人正说着话,陶砚清从院子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苏知青,我选好了。这就是我要收的徒弟。"
陶砚清的语气很郑重。
说完,便将身后的人拉了出来。
苏梨:“……”
陶砚清这是故意看她的笑话吗?这不是陈荷花的儿子吴秋林那小子吗?
当初她刚到红星大队时,陈荷花落井下石,还曾经打主意想让她做儿媳妇。
她气不过,直接搬了一块大石头堵在他家门口。
从那之后整个村的人都知道她不好惹,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打她的主意。
吴秋林被陶砚清拉出来,手脚像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发窘。
他比苏梨印象里高了一些,皮肤晒得黑红,肩膀也比从前宽了不少,但还是略显局促。
他一看到苏梨的目光扫过来,眼睛就垂了下去,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藏到陶砚清身后去。
他没办法不紧张。
当初苏梨搬那块大石头堵在他家门口的时候,他也在场。
推了半天推不动,最后还是他娘去求了方澜,方澜说了话苏梨才搬开的。
那件事过去好久了,可他每次看到苏梨,脚步都会不由自主地发虚好吗?
苏梨的目光从吴秋林身上移开,落在陶砚清脸上,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陶技术员,你挑的这个人?"
陶砚清似乎没察觉苏梨那笑容底下的深意,老老实实地回话。
"这小伙子肯吃苦。我刚来那几天,村里没什么活安排给我,我就跟着社员下地。
大热天的,别人干一会儿就到树荫底下歇着去了,只有他一个人顶着日头不停地干,连口水都不歇。
我当时就注意到了他,觉得这小伙子沉得住气,不怕累。
后来你说让我带个徒弟,我头一个就想到了他。"
吴秋林耳朵根都红了,心里不自在的很。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怕苏梨记着旧仇不收他。
他不知道苏梨心里早就不把那件事当回事了。
当初那不过是一个下马威,做给别人看的,过去了就过去了,她还不至于记仇记到这个份上。
她只是在确认这个人的底子是不是真的像陶砚清说的那样踏实。
毕竟学制瓷这行,肯吃苦和坐得住是最要紧的。
"小吴,你愿意到作坊来?"苏梨开口问道。
吴秋林猛地抬起头,像是怕自己听错了,连忙应道:
"愿意!我愿意!"
吴秋林急切地说道。
他凭什么不愿意?求都求不来的好机会好吗?
眼看着跟他年纪差不多的人一个个都进了砖瓦厂,他心里不是不着急,可急也没用。
他自己没什么本事,老娘在村里又是个嘴碎的,村里有什么好事都轮不到他家头上。
现在机会摆在他面前了,他无论如何也要抓住。
"那行,"苏梨说,"你跟着陶技术员好好干,先把手上的活儿学扎实了。我跟吴书记说一声,把名册记上去。"
吴秋林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苏知青,我一定好好干,不给大队丢脸。”
那声音声音粗粗的,带着一股子实诚劲儿。
陶砚清站在旁边,看着吴秋林那副紧张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一回头,又看见苏梨正看着他笑,笑容里有些意味深长。
陶砚清被她看得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难道苏梨知道了他跟于婷之间的事情?他怎么感觉到苏梨的笑容里有些不怀好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