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一股脑把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
叶新跟蒋院长面面相觑，两人相顾无言，哭笑不得。
谁也没想到，把整个扶持项目搅得天翻地覆的举报信，居然是这么来的。
至于那个给王雪指点迷津的“好心人”，不用说，叶新跟蒋院长心里都有了猜测。
不是徐楠楠，就是徐主任。
听王雪的口气，给她带路的女医生年纪不大，多半就是徐楠楠了。
蒋院长心头火气。
他知道叶新跟徐楠楠之前有些龃龉，但事情已经过去了，双方都各自组成了家庭，甚至徐楠楠前段时间没了孩子，刚养好身体回来上班……
之前蒋院长他们还讨论过，尽量少给徐楠楠安排繁重的工作，让她慢慢恢复。
徐楠楠倒好，工作清闲了，她就闲出别的毛病来！
蒋院长没细问，但他知道，叶新跑首都一趟轻松不了。
当初给叶新批假的时候，蒋院长就没指望叶新能办成。
年轻人，有冲劲儿有闯劲是好事，受挫也是寻常，跌倒了再爬起来就是了。
但叶新办到了。
所以蒋院长愿意继续当好支持叶新的领导。
没想到在他管理的军区医院里，还有人憋着劲儿给叶新添堵使坏。
这是蒋院长不愿意看到的。
“叶医生……”
王雪将特产往叶新怀里一塞，有些赧然。
“说句实话，我根本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王雪心有余悸。
当时脑子一热，跟着女医生就把信写好寄出去了。
等待的日子里，王雪才渐渐觉出不对来。
李洋看妻子成天魂不守舍的样子，多问了一句。
一问不要紧，一听王雪背着他给首都军区的领导写举报信，举报的还是叶医生给他们申请下来的扶持项目，李洋气得跟她大吵一架。
王雪被吼懵了。
“我是为了你好！你遭了多大罪，难道就这么算了？”
“咳咳……”李洋被一根筋的妻子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知不知道，这样偷偷在背后举报会造成多恶劣的影响？你这是不利于团结的！”
“万一卫生所没了呢？”
“你让其他人怎么办？你考虑过家属区剩下的那些老人孩子吗？”
李洋气得满脸通红。
王雪愣住了，“我只想要赔偿，还有那些乱开药的赤脚医生别在咱那儿上班就行。”
“我……我没想让卫生所关门啊。”
李洋长叹一口气，“糊涂啊！你做事之前，能不能先问过我？”
“还有，谁带你去邮电所的？你大字不识一个，谁给你写的信？”
王雪张了张嘴，“一个女医生，认识叶医生，她说要找上面领导才管用……”
“她说，找叶医生，找院长都没用……”
王雪喃喃地说着，看着李洋懊恼的表情，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闯祸了。
“现在怎么办？我再给领导写信解释一下？”
王雪忙不迭起身，一副立刻就要下楼去邮电所的模样。
“你给我回来！”
李洋恨铁不成钢，“你以为军区领导每天闲得没事干，跟你似的？”
“那是军区！是部队！不是居委会的妇女主任，天天给你处理这些家长里短，断口水官司！”
王雪委屈得直哼哼，“我又不知道，你都啥样了，我还顾得上其他？”
“再说了，不就是……”
“你……你！”
李洋气得直锤床，恨不得立刻拔了针头下地，找到叶新本人，好好解释一下。
……
“所以，李洋同志现在怎么样?”
叶新开口了。
王雪一愣，没想到叶新压根没追究她的责任。
“他回去了。”
“家里的地一直都没拾掇呢，他现在身体好了不少，回去带着孩子干活呢！”
王雪意识到叶新没生气，小心翼翼地问，“叶医生，既然你不生气了，那卫生所……”
“卫生所怎么了？”
叶新不明所以。
“能继续开吗？我们平时看病没个离得近的地方，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说到这里，坐在椅子上的另外两人按捺不住了，不约而同站起来，对着叶新跟王雪深深鞠了一躬。
“叶医生，王雪同志，对不起！”
两人异口同声。
叶新不解，王雪冷哼一声，抄着手不说话。
现在知道道歉了？
当初收了人家好处，乱开药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丢饭碗？
没错，站在叶新面前两位局促的中年男人，就是陈钱，李小刚两位赤脚医生。
他们是第一批主动报名的同志，也是最早完成培训的同志。
原本整个卫生所都是交给两人的，结果因为偷换药方的事闹得太大，现在周边家属区所有卫生所都暂时歇业。
他们没了工作，知道内情的老乡天天堵在家门口，一定要陈前他们拿出个态度和赔偿来。
陈前跟家里人商量了一番，最后跟李小刚相约到了山下的军区医院。
这两天吃住都在亲戚家里，就等着叶新回来。
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们知道，想让卫生所再开起来，必须征得叶新的同意跟支持。
陈前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明明是效果差不多的药材，不知道为什么，就李洋一家吃出了毛病。
原本能补救的，没想到他爱人直接一封举报信上去……
这下好了，所有人的饭碗都丢了！
“叶……叶医生……”
陈前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跟叶新解释才合适。
叶新微微眯起眼睛，离得近了，才渐渐意识到这两位同志眼熟。
“你们……之前来培训过吧？”
“是的是的。”李小刚点头如捣蒜。
“您还记得我们……太好了。”
还记得，只要说得上话，事情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至少陈前跟李小刚是这么认为的。
没想到叶新下一句话，让情势急转直下。
“所以，你们收了多少好处，给你们这么大的勇气，敢动我的药方？”
叶新声音像冰天雪地里的冰棱，直接冻住两人想要辩解的嘴。
“我很好奇，一份稳定的，受人尊重的工作不好吗？”
“非要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这也是叶新最想不明白的地方。
当初讨论给这些医生发多少钱合适的时候，她跟蒋院长他们取了不少经。
叶新认为她开出的条件是相当优厚的。
结果呢？
事情还是弄成了现在这副局面。
这让叶新很生气，也很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