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临抬脚要走,被肖淑丽喊住。
“青临,你要去哪儿?”
肖淑丽恨得咬牙切齿。
她听到护士的话,却固执地不想承认那是她认识的,嫌弃的叶新。
一个家里不要的孩子,再努力能混成什么样?
不过是看在青临的面子上给个奖励罢了!
要是没有她儿子,叶新这会儿还在山上吃糠咽菜呢!
一想到这一点,肖淑丽心里就跟被虫子咬了似的,不痛快到了极点。
“妈,我要去看看叶新。”
季青临大步往门口走,没有片刻犹豫。
转身的瞬间,肖淑丽伸出去的手落空了,重重砸在白色的被单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肖淑丽面沉如水。
李春雁不敢吭声。
“青临,你是我的儿子,这样护着别的女人,你是在挖我的心!”
肖淑丽眼眶通红,厉声呵斥。
季青临没回头,男人站定在门口,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妈,你跟爸如果真为了我好,首先该学会的就是尊重。”
“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干什么。”
肖淑丽愣住了,像是被打了一棒似的,大脑嗡嗡作响。
儿子无奈的话语,不转身也能想象到的失望面孔,让肖淑丽如坠冰窖。
她面孔涨得通红,眼眶里转动着愤懑的泪水。
她捂着胸口,用力吸气,再慢慢吐出来,仿佛这样,才能让血液在脉管里重新流动起来。
肖淑丽还没意识到的问题,季青临看明白了——她在争夺话语权。
对季青临生活影响和控制的话语权。
从季青临决定跟叶新结婚那一刻开始,就是正式向肖淑丽宣告他要独立成家的时刻。
肖淑丽难以接受,又不愿跟儿子心生嫌隙,将所有失控的怒火都转嫁到叶新身上。
一个天煞孤星的名头,更是让叶新背负上原罪。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季青临无可奈何,也没办法跟母亲交流下去。
“青临,我不舒服,你带我去做检查!”
肖淑丽使出杀手锏。
季青临人已经走到门外,“这儿是医院,您有任何不舒服,叫医生比叫儿子管用。”
“再说,我刚才来的时候已经看过您的病历了。”
“明天一早,您就能出院。”
“火车票是明天下午的,我会过来送您。”
季青临说完,长长叹了口气,大步朝大厅走去。
那里,有叶新。
……
“叶医生,看这边!”
院里负责外宣的同志招呼着叶新拍照,蒋院长将获奖证书,奖状一一交给叶新。
闪光灯连成一片,叶新微微眯起眼,目光很快锁定刚刚赶来的季青临。
四目相接,两人都笑了。
季青临对着叶新竖起大拇指,脸上有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人群中心,收获祝贺和赞赏的,是他的妻。
她靠着自己的努力跟付出,让所有人都看到她的优秀。
看着被同事簇拥着的叶新,季青临有一瞬间的恍惚。
即使没有他,叶新也能生活得开心肆意。
所以,离不开放不下的人,不是叶新。
是他季青临。
“你怎么过来了?”
叶新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挤出来,笑眯眯地问。
季青临张了张口,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我来看看你。”
叶新狐疑地打量着男人,总觉得他有所隐瞒。
季青临不擅长说谎,每次瞎编的时候,总不敢看她……
所以,他来探病了吗?
叶新当然知道,两人刻意绕开的人究竟是谁。
“她明天就走。”
季青临见她不说话,有些不放心地挽上她的手。
叶新嗯了一声。
好像谁都不在意李春雁的去留。
叶新从一开始,就没把她当成威胁。
她也不明白自己哪儿来的底气,大约是季青临总是黏在她身上的目光给的勇气吧。
在叶新的潜意识里,她觉得如果将来他们真的分开了,季青临也不会找李春雁那样的人。
那会找什么样的呢?
叶新没细想,突如其来的救护声呼啸声打断了一切。
刚才还其乐融融的大厅瞬间紧张起来。
一辆辆抢救床推进来,蒋院长当机立断,“所有人,立刻回到工作岗位上!”
“院长,市区发生重大车祸,有两人受重伤!”
叶新看着跟进来的高队长,隐隐地有不好的预感浮现。
果不其然,将所有伤者都送进抢救室后,高队长抹了把汗,这才注意到站在大厅的叶新。
“叶医生……”
叶新颔首,“高队长,这是出了什么事?”
高队长眉头拧成一个川字,面色严肃,“周现不见了!”
“什么?”
季青临握紧女人的手,紧紧盯着高队长,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今天周现应该转移到拘留所,没想到昨天晚上他身体状况不好,一直咳嗽,像是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所以我们今天换了有仪器的车……”
“早上有会,我让副队长他们跟车,没想到刚出公安局,在最大那个十字路口,被一辆大货车撞了!”
“开车的同志受伤最重,我们到的时候,周现的手铐还掉在地上,但他人……”
“不见了!”
高队长语气沉重。
转运的犯人凭空消失,连带警察受伤,会造成的恶劣影响太大了。
“叶医生,您快进来,邢主任叫你!”
叶新还想再问问细节,护士长急匆匆出来叫人。
叶新不得不捏了捏季青临的手,示意男人松开她。
“我先走了。”
……
一辆高速行驶的小轿车,快如闪电。
后座上,浑身缠着绷带的男人终于睁开眼,虚弱地掀动嘴唇,许久都发不出一个音节。
正在本子上算数的女人停下手里的笔,打开水壶让对方喝了点水。
“小现,你不该一个人跑出来……”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人听出重若千斤的分量。
周现哆嗦了一下,几乎不敢看面前这张跟他相差无几的脸。
周占清冷哼出声,“知道你闯了多大祸吗?”
“知道,姐姐。”
周占清这才移开目光,“张永志已经捞不回来了,现在只能期望他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家里边,有人来问爷爷当年的事……”
周占清声音发冷,有种千年寒冰的孤冷。
“这……这不……咳咳……”
周现想说话,牵动了伤口,咳得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