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正跟隔壁桌灯光师碰杯，听见动静看去，脸上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刘施施的目光越过满堂人头，精准地落在他脸上，又平移到他身后主桌的景田身上，笑意不减，远远就喊：“苏言，愣着干嘛，过来搭把手啊，挺沉的。”
苏言条件反射似的走过去接袋子，一脸惊喜又带点心虚：“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还叫惊喜吗？”
刘施施仰起脸看他，笑盈盈的，眼里却带着点打量的意思，“你不是说不回去嘛，我想着剧组年夜饭肯定没家里丰盛，就做了几个菜带过来。怎么，不欢迎？”
“欢迎，太欢迎了。”苏言一边笑一边顺手拂去她肩头上的雪花，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座位安排。
景田坐他左手边，施施这一来，让她坐哪儿？
“那就行。”随口回了句，刘施施把袋子往苏言手上一塞，人已经往主桌走了，步子不急不缓，走到景田旁边时停了脚步，低头笑了笑，“景田妹妹也在啊，过年好。这阵子辛苦你陪着苏言拍戏了，他这人一忙起来就不着家，多亏你照顾。”
景田把橙汁往桌上一放，站起来笑容同样甜美：
“施施姐过年好，我哪儿会照顾人呀，都是苏导照顾我。倒是施施姐您大老远跑过来送饭，真是辛苦了。”
内心却腻歪的不行，从刘施施进屋的那一刻，她心里那点软意就散了个干净。
之前被苏言折腾得狠了，还荒唐的想过“多给他找几个算了”，可这会儿真瞧见正主笑吟吟跟满堂人点头的模样。
各种不太对劲的念头，止不住的往外冒：
刘施施是改行当厨师了吗？或者佣人？
大过年的、大雪天的，还非得跑过来献殷勤，真不矜持！
刘施施笑意不变，顺手把围巾往下拉了拉：“辛苦什么呀，他在哪儿我在哪儿呗，大过年的总不能让他吃食堂。再说了，做几个菜又不费事。”
说完从跟过来的苏言手上接过饭菜，一盒盒往外端，可乐鸡翅、番茄牛腩……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鸡汤，边摆边招呼几个跟她很热络的言行老人帮忙张罗，顺手又把歪了的筷子一双双摆正。
瞧着刘施施忙前忙后的熟练架势，景田更觉得刚刚那点吐槽没冤枉对方，这殷勤劲儿，跟她以前见过的那些上门给她家送礼的人，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
帮忙张罗的化妆师宋姐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把刘施施带来的菜摆上桌，顺手给刘施施拉了把椅子：
“施施吃过年夜饭没？大老远开车过来，一个多小时呢吧？”
刘施施把围巾搭在苏言的椅背上，矜持的抿了抿嘴：“吃过了宋姐，您别忙，我就是送点菜过来，坐会儿就走。”
“那哪行，来都来了，再吃点。”
宋姐一挥手，“大过年的，人多热闹，就添双筷子的事儿。”
说着扭头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苏言右手边的郭凡跟路阳身上，也没客气，“哎，俩位大导演，往旁边挤挤呗，给施施腾个地儿。”
郭凡和路阳几乎是同时弹起来的，动作利索的像是排练过，郭凡还顺手把自己的椅子往苏言那边推了推，“坐这儿坐这儿，我正好去那桌跟老张划两拳。”
路阳也端着碗筷往隔壁桌蹿，头都没回。
刘施施嘴上说着“不用不用，我随便坐就行”，脚底下却没犹豫，顺手把苏言旁边那副多出来的碗筷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又把椅子摆正，这才顺势坐下，跟景田正好一左一右把苏言夹在中间。
她越过苏言看了景田一眼，话却是对着苏言说的：
“景田妹妹这阵子跟着你没少受累吧？瞧这脸上，比上回见着的时候清减了不少。你这个当老板的也是，人家小姑娘家家的，你也不知道多照顾照顾。”
苏言还没来得及回应，景田已经笑着接话，“施施姐可真会心疼人，不过苏导对戏一向要求严，大家都没少被折腾，我这女主角只是被折腾狠点而已，等戏杀青休息一阵子就好了。”
两人你来我往，语气都温温柔柔，语速都不紧不慢。
苏言夹在中间，闻着两女身上不同的香味，嚼着鸡翅，愣是尝不出咸淡。
斜对面郭凡跟路阳凑一块儿，四只眼睛亮的跟灯泡似的，就差没抓把瓜子；还在主桌的宋姐更绝，端着碗假装盛汤，脖子伸的比鹅还长。
苏言却暗暗舒了口气，好歹没掀桌，还稳得住。
这时，门口又是一阵骚动，杨觅拎着两瓶红酒晃进来，呢子大衣上沾着雪粒子，进来就朝着周围笑了笑：
“过年好啊各位！正好路过怀柔这边，过来凑凑热闹。”
苏言看见她手里那两瓶酒，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顺路个毛线，《小时代》11月底在魔都开机，同样在赶进度，春节一天假没放，从魔都到怀柔顺的哪门子路？
杨觅视线落到苏言这边，脚步顿了下，随即笑的更灿烂了：“施施你们也在？那这酒正好，人多热闹嘛。”
刘施施脸上笑意凝了一瞬，很快就挥了挥手，打招呼，“觅觅这边，正好还有空位。”
说着拍了拍自己另一侧。
杨觅也不客气，走过来大衣一脱顺手搭椅背上，稳稳当当坐下来，越过刘施施看苏言，一脸戏谑的扑闪着大眼睛，“怎么，不欢迎？”
“欢迎，太欢迎了。”感受到两道，不对，是多道看好戏的目光，苏言干笑一声，给她递了副碗筷，“一路辛苦了。”
话音刚落，门口又是一阵动静。
几个坐在门口位置的场务同时扭头，脸上表情已经从最初刘施施到场时的意外变成一种“今天这出戏值回票价”的兴奋。
小赵裹着件鹅黄色羊绒大衣，帽檐上落着薄雪，软糯糯的冲众人笑了笑，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她一进门瞧见主桌这边，脚步肉眼可见的顿了一下。
刘施施抿了抿嘴，低头拨弄碗里的花生米。
景田脸上从最初的不悦变成了“这下有热闹可看”的复杂表情。
杨觅也笑得越发玩味，还冲小赵招了招手。
小赵吸了口气，拎着食盒走过来，先朝刘施施、景田、杨觅挨个点头打招呼：“施施姐、觅姐、景田，过年好。”
三人各应了一声，一脸笑意。
小赵这才转到苏言这边，声音不大的开口：
“言哥过年好，苏叔叔打电话说你一个人在剧组过年，让我来陪陪你，还让我带了阿姨做的酱牛肉。”
这话一出，刘施施、杨觅、景田三个人六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脸上。
小赵后知后觉似的缩了缩脖子，小声补了句：“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苏言看着左左右右风格各异的四张脸，默默把筷子搁下，脸上堆起一个他自己都知道不太自然的笑：“怎么会？人越多越热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