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回到教堂内,女巫的分身从倒塌的祭坛边翻出去,落地时化作一只灰雀,贴着地面从石像的指缝间穿过,在十几步外重新变回人形。
翅膀还没收拢,身后的石像已经转过沉重的身躯,一拳砸在她刚才站着的位置。
她一边躲,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分析着石像的能力。
刚才那几发火球只是靠近石像就被熄灭了,但导弹在十几步外爆炸的冲击波却能崩碎它们的壳。
她刚才差点被拍扁的那一下,能感觉到构成自身的变形魔法在那一瞬间松动了,若不是这分身里的灵魂碎片位格够高,强行稳住了魔法架构,她现在恐怕已经变回一颗石子了。
如果她判断没有错的话,所有靠近石像的“异常”都会被“消除”……范围大概在1~2米之间。
导弹能造成伤害是因为在靠近这个范围之前就被引爆,余波并不属于能被消除的范畴。
可她刚才第二次用导弹轰炸的时候,效果明显差了很多。爆炸的冲击波打在石像身上,只是崩掉了几块碎石,远不如第一轮有效。
多半是它把已经伤害过自己的事物与现象也一同纳入消除名单了,攻击过一次的事物便无法再次造成伤害。
她一边闪避一边在心里嘀咕:这他妈简直跟雅各布以前讲过的那个圣斗士一样,同样的招数第二次便无法生效。
两尊石像在教堂里缓慢地追着她移动。它们沉重,笨拙,但每一步踩下去都让地面震一下。
它们经过的地方,地上的碎石、被炸飞的墙体残骸会像被磁铁吸引一样自动飞过去,吸附在石像表面,填补那些被导弹炸开的缺口。
片刻的功夫,那些裂痕和凹坑就被填平了大半。
祂的神性力量仍要依靠这些容器,顶着耶稣的伪装才能干涉现实。
女巫闪到一根倒塌的柱子后面,喘了几口气。
好消息是,石像虽然能消除靠近的魔法,也能靠吸附碎石修复自身,但它们的速度和灵活性远不如她。
即便那个红衣男不断改变教堂结构来压缩她的活动空间,它们也追不上她。
而红衣男虽然可以将自身化作荆棘自由出现在教堂各处,能追得上她,却挡不住她的魔法破坏,只要她继续炸,胜算还是在她这边。
但她心里一直有个顾虑,第三尊石像到现在都没出现。
那篇童话里,最小的女儿拜托了三块石像替主角完成了三天的回应,现在来了两尊,第三尊去哪儿了?
是藏在教堂的某个角落等机会偷袭,还是因为某些原因被破坏掉了?
更让她不安的是她和本体乃至其他分身之间的感知联系,都在不久前断掉了。
这也是神像搞的鬼吗?大费周章地困住她一个分身,是想靠交感巫术来影响本体吗?
凭那两尊石像的位格,再加上这分身与本体的紧密联系,还有那个男人的表露出的巫术造诣,这并非什么难事……
她咬了咬牙,保险起见,为了防止他还有什么底牌还是舍弃这具分身里的灵魂碎片了。
虽然很肉疼,但总比让本体被人顺藤摸瓜要好。
她下定决心,开始调动体内剩余的灵魂碎片,准备自爆这具分身。
就在这时,脚下的石板忽然裂开了。
荆棘从裂缝里钻出来,缠住她的脚踝。那些藤蔓在她小腿上绕了两圈,拧在一起,最后化成一只粗糙的、长满尖刺的手,牢牢抓住她的脚踝。
女巫的分身僵了一瞬。
下一秒,她体内正在凝聚的自爆魔力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捏住了,硬生生散掉了。
“……怎么可能?”
女巫一脸震惊的看着那只荆棘化成的手,上面竟浮现出那石像内部的苍白眼睛,她脑中忽然闪过了刚才石像吸附碎石修复自身的画面,顿时明白了一切。
教堂是他的身体,而那石像借教堂材料修复后身上也有了他的身体部分。
石像又是具备神之外表和力量的容器,因此石像等于神。
通过这种方式让自身和石像与神之间建立了联系,借助模拟巫术完成了对世界的欺骗———自身等于石像,石像等于神,因此自身等于神,从而获取了祂给予的消除魔法的能力。
“你现在才想明白,已经太迟了。”
随着那从教堂各处传来的话音落下,脚下的荆棘在她脚边缠绕、交织几息之间就组成了一扇低矮的门扉。
那只抓着她脚踝的手将她整个人往门里拖。
女巫来不及反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个正在翻滚的滚筒里,然后她摔在了一片草地上。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眼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头顶是开阔的夜空,远处有山丘的轮廓,近处有几棵稀疏的老树,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潮气。
这里显然已经脱离了动物王国的范围。
还没等她看清周围的环境,更多的荆棘从她身下的草地里涌出来,缠住她的身体,把她按在地上捆得结结实实。
那些藤蔓表面浮着一层淡金色的光,光芒顺着藤蔓的走向蔓延到她身上,她体内的魔力在接触到那层光芒的瞬间就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这具分身里所有的变形魔法都被封得死死的,只剩下维持人形的那一点基础变形还在运转,再多的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她心里犯起了嘀咕。从红衣男现在展现出的压制力来看,他获取的位格已经超过了这具分身,随时可以解除她身上的变形魔法,把她变回石子,再顺手夺走灵魂碎片,但他为什么不这么做?
荆棘在她面前涌动、聚拢、堆叠,几息之间就组成了那个红衣男子的身形。
他站在几步外,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柄是绿色的蛇皮,刀身细长,表面没有反光,看着像是用某种骨头磨出来的。
“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女巫盯着他问。
“很简单。”他的语气比之前在教堂里更平静了,“女神不希望您本身存在于世,但又想要得到您那几乎万能的权柄。”
女巫盯着他手里那把眼熟的匕首,又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圆月。
她在很久以前见过那把刀,在某次女巫集会时,某个特别喜欢摆弄影子巫术的姐妹给她展示过。
那东西是专门用来切割影子与身体的连接的,并且只有在月圆之夜才能起效……
她的目光从那轮月亮上收回来,忽然冷笑了一声:“原来如此。那个贱人知道用契约或者别的方法都没法让我臣服,所以想直接夺取我的影子,再杀掉我的本体。”
“如果直接解除我这分身维持人形的魔法,影子就会跟着身体一起散掉,就没法实施影子巫术。所以才要保住我的人形,把我拖到这里来慢慢切。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红衣男没有接话,他拿着那把匕首,绕到她身后,蹲下身把刀尖对准她影子与身体连接的部位,开始切割。
没一会儿,她的影子就从草地上立了起来,离开了她的身体,变成了一个黑色的、有轮廓的立体人形,安安静静地站在红衣男身旁。
女巫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不爽地切了一声,然后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红衣男:“你们有找到驯服影子的方法吗?我那好姐妹也被你们抓了?还是主动臣服你们了?”
红衣男把匕首收进腰间,语气平淡的说道:“这就不用您操心了,很快这一切就会结束了。”
他抬起手,地上的荆棘开始按照某种规律在地面上移动,画出复杂的仪式纹路。那些纹路一圈套一圈,像某种古老的魔法阵。
女巫看着那些纹路,知道他想就地施展交感巫术,取完影子后,这具相似的身体还能当做施法媒介,可真是物尽其用啊……
同时她也清楚自己想拖延时间的戏码被看穿了。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换了个语气,靠在荆棘上问他:“那我问你个事呗。我和你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我对你完全没有任何印象。反正我和本体都快死了,不妨在死前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呗?”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刻意的挑衅:“这么多年来你不想泄愤吗?不想让你一生的仇敌在知晓一切后露出悔恨的泪水?为当初伤害你和你重要之人的事情后悔道歉?”
红衣男的手停住了,显然是被说的心动了,但看着他那青筋暴起的手掌,更多的应该是怒火。
他慢慢抬起头,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您可真是够健忘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