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矿区冷风刺骨,江大川手持铁管,顶在前面带路小弟的后腰上。
“别耍花样,不然下一棍敲碎你的脊椎。”
前面两个小弟腿都在打摆子,一步一个趔趄,头都不敢回。
“大哥,真没骗你,就在前面了,过了这个矿洞就到了。”
山路越走越窄,脚下全是松散的煤渣和碎石。
两侧是废弃的矿洞口,黑咕隆咚的,像是张着嘴的巨兽。
走到第三个矿洞时,带路的小弟停下来,指着矿洞右侧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
“往……往这边走,再走两百米就到了。”
再往后走了约两百米,一小片平整的空地上,立着一台锈迹斑斑的废弃卷扬机。
卷扬机旁边的地面上,有一块铁盖子,用两块大石头压着。
“就……就是这。”带路的小弟停了下来。
江大川用铁管指了指铁盖。
“打开。”
两个小弟互相看了一眼,弯腰去搬石头。
石头挪开后,两人合力把那块铁盖子拖开。
铁盖移开的瞬间,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那味道又酸又腐,大头被这股味道冲得没忍住干呕,随即咬紧牙关,从腰间摸出战术手电,往下照去。
三米多深的水牢底部,积着半腰深的浑浊臭水。
两个人影靠在水牢的石壁上。
一个倚坐着,下半身泡在水里,脑袋歪在一侧,像是昏过去了。
另一个半跪着,一只手撑着墙壁,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眼睛被手电光刺得重新闭上眼睛。
“大虎!王成!”
那个撑着墙壁的人,艰难地抬起头眯着眼睛往上看,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
“大头?”
“我特么……是不是死前出现幻觉了?”
大头把手电往下移了移,避开他的眼睛。
“你没出现幻觉,是我,大虎,你们现在怎么样?”
李大虎愣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还好,只是腿受了伤。”
“但王成已经开始发烧了,我一直在撑着他,不让他整个人滑到水里去。”
大头看了一眼王成,王成整个人在抖,嘴唇发紫,眼睛半睁半闭,意识已经模糊了。
“稍等下,我们马上救你上来。”
大头环顾四周,水牢里没有梯子,四面光滑的石壁,根本没有落脚点。
江大川走到旁边那台废弃卷扬机前,上面还缠着一截麻绳。
他伸手扯了扯麻绳,还算结实,扯下来也有四五米长。
他把绳头打了个军用绳结,走到坑洞边,把绳子扔了下去。
“你们还能爬上来吗?”
李大虎看了一眼自己肿得老粗的腿,苦笑着摇头。
“我这腿使不上力,王成更不行。”
江大川转头看向那两个瑟缩在一旁的小弟,铁管往地上一顿。
“下去,把人给我背上来。”
两个小弟看了一眼那个散发着恶臭的黑洞,脸色刷白,退了半步。
“大哥,那下面……”
咚!
江大川一棍子敲在旁边的卷扬机上,激起满地尘土。
“不想下去是吧,那就把你们腿打断,扔下去陪他们。”
两个小弟看着江大川的眼神,腿一软。
“我们下!我们下!”
两人哆哆嗦地抓着绳子往下爬,脚一碰到水,顿时一个激灵,脸都扭曲了,但就是不敢吭声。
“先把那个发烧的弄上来。”大头在上面喊。
一个小弟蹚着水走到王成身边,想把他背起来。
王成整个人完全没有力气,小弟费了半天劲才把人架到背上。
他抓着绳子往上爬,爬了两步,脚底一滑,连人带着王成又栽回水里。
“废物!”大头在上面骂道。
小弟挣扎着从水里站起来,哭丧着脸。
“太重了,背着爬不上去……”
“不要背了,把绳子系在他们身上,我们拉上来。”
两个小弟听后赶紧把王成扶起来,在他腰上打了个结。
“系好了!”
江大川和大头一人抓住绳子的一端,合力往上拉。
王成被拉出水面,水哗哗地往下淌,不一会他的上半身就露出了坑洞边缘。
大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人拖了上来。
王成躺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他费力地睁开眼。
“大头……谢谢你了。”
大头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撑得住吗?”
王成虚弱地点了点头。
“没事……我还能撑得住。”
江大川把绳子重新扔了下去。
“系上。”
下面两个小弟手忙脚乱地把绳子系在李大虎腰上。
绳子绷紧,江大川和大头再次发力。
李大虎上来后,整个人站都站不住,直接瘫坐在地上。
大头的手电照过去,右腿从膝盖往下肿得跟大腿差不多,皮肤泛着青紫色,泡在水里三天后,伤口边缘已经发白溃烂。
“大虎,你的腿……”
李大虎低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说。
“放心,骨头没断,就是肿胀得厉害,没法走路了。”
“大头,你们是怎么找到这的?”
大头蹲下身子,把李大虎架到自己背上,站了起来。
“回去再说。”
“走,我们下山。”
江大川也弯下腰,把王成背了起来,转身就走。
身后水牢里传来两个小弟的哀求声。
“大哥!大哥!你们把我们忘了,把绳子放下来啊!”
“大哥!这里面有老鼠啊!”
江大川和大头头也没回,朝山下走去。
就在江大川和大头去水牢的时候,板房里的几个小弟从地上爬起来。
其中一个小弟哆嗦嗦从兜里掏出手机,拨出去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许久才接。
“他妈的,谁啊?大半夜的……”
那头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韩老大!我们被人偷袭了,有人打上矿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韩有财的声音陡然清醒了。
“你说什么?有人打上矿山了?多少人?”
“两……两个人。”
“废物!”韩有财暴怒。
“你们十个人拿不下两个人?”
小弟委屈的叫了起来。
“老大,我们只是被他们偷袭了。”
“好了好了!他们现在人在哪?”
“他们去后山救李大虎了。”
“行了,我马上带人过来。”
挂掉电话后,韩有财从床上坐了起来,拨出一个号码。
“阿盛!”
那头接得很快。
“韩哥,咋了?”
“给我把所有人都叫起来,矿山出事了!”
韩有财一边说一边往身上套衣服。
“还有,你派几个人去李大虎家,把他媳妇和儿子给我绑了!”
“韩哥,这……大半夜的去抓女人孩子?”
“让你去你就去!废什么话,他们来救人的,我不信他们不认识李大虎媳妇。”
“到时候人在我手里,看他们还嚣不嚣张!”
“明白,我马上安排!”
韩有财挂断电话后,站在卧室里喘了两口气,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他又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嘟了四声,那边才接。
“老韩?这都几点了,有事明天说。”对面的声音明显不耐烦。
“刘所长,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韩有财的语气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是这样的,我矿上来了两个外地人闹事,打伤了我好几个工人,我怕事情闹大,你能不能……”
电话那头打了个哈欠。
“老韩,你那矿上三天两头出事,你自己处理不行吗?”
“刘所长,这次不一样,这两个人太狠了,我怕他们是有组织的……”
“行了行了,你先把人控制住,明天一早我派人过去了解情况。”
“那……麻烦刘所长了。”
“嗯。”
电话挂断后,韩有财心里的不安没有减少。
他穿好衣服,从床头柜里摸出一把土制手枪,别在腰上,大步走出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