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铭不知道的是,倘若他此行一切顺利。
从“秦砖汉瓦”后院穿越到东汉末年的长安城郊,他本可以很快寻到被刘备与陈嘉木掳走的诸葛亮一行人……
汉末长安城南十里外。
这座昔日关押过匈奴大单于呼厨泉的水牢终年不见日光。
浓重的水雾四处弥漫,刺骨寒意顺着石壁不断向外渗,不同隔间的囚笼境遇也天差地别。
最深处的囚室积水没过脚踝,是看管最为严苛的区域。
呼厨泉当初就是被关在这间囚室。
此刻,被关押在这里的是诸葛亮、童川、钟繇,还有身负武艺的挛鞮云珠。
另一侧隔间地势稍高,积水浅了不少,算得上相对干燥。
吴春燕、苏瑾、苏眉与姜月便被关押在这里。
酸枣三姐弟,还有大乔怀中护着年幼的孙绍,安静缩在角落,静静听着几人小声交谈。
挛鞮云珠常年习武,筋骨远比寻常女子坚韧,可连日浸泡在冷水之中,四肢也早已又僵又麻。
她强压下身体的不适,转头望向隔间几人,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想要稳住大家的心。
“月儿,苏娘子,吴娘子,你们不必太过忧心。”
“相公……陆公子重情,知晓我们出事,一定会想方设法来救我们。”
姜月轻轻咬了咬下唇,指尖不安地绞着衣衫布料。
她何尝不愿相信这个说法,只是被囚多日,心中的不安一日日滋长。
“我相信他一定会来救我们的,只是这等待的滋味,实在太过难熬。”
诸葛亮背靠冰冷潮湿的石壁,眉宇之间凝着化不开的忧郁。
他思虑向来深远,早就隐隐察觉到事情或许没有那么乐观:
“我们被俘至今已有不少时日,外面局势混沌难明。”
“陈嘉木之前说的一些话,未必全然是虚。”
“我曾有幸去过陆公所处的那个时代,那一方天地繁华如梦,陆公身在那里,也和普通人别无两样。”
“若是他被那边繁杂事务死死绊住,短时间内,怕是根本无法抽身。”
这话一出,挛鞮云珠的心也跟着往下一沉。
当初生下陆知朔的时候,她曾在现代居住过一段时日,亲眼见过那片神奇大陆上遍地飞驰的铁车,见过许许多多匪夷所思的器物。
那里仿佛人人都手握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
她从前只觉那是一处人类生存的乐土,此刻细想,才惊觉那片时空同样潜藏无数凶险。
一颗心不由再次悬了起来。
苏瑾抬手轻轻揽住身旁的苏眉,苏眉自被关进这里,一直很少开口,此刻只是紧紧靠着姐姐,眼底满是惶恐。
吴春燕望着石壁,心里放不下陈仓尚未收尾的基建诸事,若是长久被困,之前无数心血都将付诸东流。
酸枣三姐弟彼此依偎,年纪最小的石小花怯生生埋在姐姐肩头。
大乔一只手牢牢将孙绍护在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孩子的头顶。
她现在不禁有些后悔跟陆景铭来陈仓了。
弄丢了妹妹小乔不说,自己和儿子还卷入了这场无妄之灾。
想到陈嘉木看向自己的眼神,她心中不禁一阵恶寒。
所有人都在默默祈祷,陆景铭的身影能突然出现在水牢之中……
一直沉默的童川看了一眼水牢外睡熟的看守。
积水漫到小腿,他眉头紧锁,心底的困惑积压许久,不吐不快:
“我一直想不明白,陆公待刘玄德不薄,他为何这般深信陈嘉木?”
“难道他看不出对方是在利用他?”
“一旦战火铺开,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怨声载道,到了那个地步,刘玄德就算夺得地盘,又谈何安定天下,光复大汉?”
诸葛亮长长叹了一口气,目光沉沉:
“刘玄德自号大汉皇叔,心中光复汉室的执念太深。”
“人心底的执念一旦过重,心智便容易被蒙蔽,恰好就落入旁人的算计之中。”
“陈嘉木便是抓住这一点,轻易骗取了刘玄德的信任。”
苏瑾闻言,神色愈发凝重:“如今长安、陈仓积攒下来的钱粮物资,大都已被他们调走。”
“看刘玄德的意思,这段时日,他正在接连从关中下属几州征调兵马。”
“若是公子再晚一些归来,局势将会彻底无法挽回。”
钟繇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来长安郊区的水牢,是以俘虏身份被关进来的。
他看着周遭陌生的环境,缓缓开口:
“万幸马超此时并不在长安城内。马腾病重,他回乡探亲,至今尚未归返。”
“以马超的性情,绝不会轻易归顺刘玄德,希望他得到消息,能率领西凉铁骑赶来救人。”
“只是眼下长安城内大军,已然尽数落入刘玄德掌控之中。”
“交州、荆州、益州距离长安路途遥远,短时间内怕是难以驰援。”
诸葛亮闻言缓缓摇头:“路途遥远,或许反而是一件幸事。”
水牢里众人闻言,全都看向了他。
“倘若近在咫尺,以关羽、张飞与刘玄德之间深厚的情义,二人必定会选择拥戴刘玄德。”
“若是他们带兵赶来助阵,那局势,只会比当下更加难以收拾……”
话音未落,水牢门外骤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听见动静,酸枣三姐弟吓得连忙往后缩,紧紧挤在一处。
大乔心头猛地一紧,当即把孙绍牢牢护在怀中,眼底满是惊惧。
苏眉与姜月等人也心头一悬,身子不自觉向后靠去。
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刘备一身关中王袍,率先踏入水牢,看见牢内情形,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跟在他身侧的贾诩目光一扫,瞧见值守守卫睡眼惺忪,当即面色一冷,上前一步厉声呵斥。
“关中王将此地重犯托付你们,何等要紧的差事,你们竟敢如此懈怠昏沉!”
“倘若牢中有一人出现闪失,拿你们所有人的项上人头来抵,也难赎其罪!”
一众守卫被贾诩这番疾言厉色训得脑袋深埋,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贾诩训罢,侧身退回到刘备身后。
刘备这才缓步走到关押诸葛亮等人隔间外,目光望向牢内,脸上露出一抹悲天悯人之态。
“诸葛先生,你考虑得如何?”
“以先生之大才,再配上我们如今手中的实力,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到时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何等风光,何苦非要困在此处承受牢狱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