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延回过神，抬眼对上姜绵的目光，二话不说，麻利给她倒了一杯饮料。
紧跟着夹了几块刚烤好的肉放到她盘里，又拿起烤架上的夹子，把姜绵爱吃的罗氏虾摆上去烤。
旁边几个人看见他这一连串动作，全都愣了愣。
安静几秒，气氛有点微妙，季晏轻咳一声，岔开话题：“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临江？”
宋延翻了翻虾，应声：“明天。”
“这么快？不多留两天？”季晏问。
“局里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得早点回去。”宋延解释。
“那行，明天我带着队里人送你们。”季晏见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回临江，也不再劝。
他忽然想起嘉奖的事，跟大家说了一遍市局要发奖金的消息。
刘一舟转头看向吃得正香的姜绵，无奈道：“原来季队喊你去办公室是说嘉奖一事，你怎么不跟我们讲？”
“那你们也没给我机会说啊。”姜绵咬着宋延剥好的虾，含糊回道，“我本来准备说的，宋队过来搭话，后来你又把许贺拖走了，根本轮不上我开口。”
听完这话，刘一舟没法反驳，为了缓解尴尬，夹了一只罗氏虾放进姜绵碗里。
“对不住啊小绵，那会儿我们都慌了，还以为你要留在云海市局。”
“哎呀，我都说过多少遍了，天塌下来我都不会留在云海市。”姜绵无奈叹气。
云海市是比临江市繁华，警局待遇也比临江好，可她在临江住习惯了，何况还在警局交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所以云海市局再好，她都不可能留下来。
宋延不知姜绵心里在想什么，他只知道，夹进姜绵碗里那只带着壳的虾，看着很不顺眼，他把虾夹回刘一舟碗里。
“壳都没剥，你自己吃。”
刘一舟低头看看碗里的虾，再瞅瞅脸色不太好看的宋延，马上反应过来。
头儿这是吃醋了。
他不允许除自己以外的人给伺候小绵用餐。
他乐呵呵地把虾剥干净，夹到姜绵碗里：“小绵，最近辛苦你了，多补补。”
“不用，你自己吃。”宋延又把虾肉夹回去，还顺手把姜绵的碗往旁边挪了挪，防止他再夹回来。
刘一舟也不生气，把虾肉送进嘴里，笑着打趣：“不就一块虾肉嘛，头儿，你至于这样？”
宋延没有接话，沉着一张脸，态度很明显，只要刘一舟敢多说一句，回警局后一定喜提七天洗厕所大礼包。
刘一舟也识趣，不再说话，埋头专心吃烤肉。其他人都看在眼里，心照不宣，没人开口调侃。
只有许贺从头到尾只顾着吃，眼里就只有烤架上的肉，其他一概都不留意。
用完餐后，季晏结了账，一行人走出烤肉店，
江鹤坐在副驾，一上车，他就带着耳机，沉沉睡去。
刘一舟负责开车，姜绵和宋延坐在后座，许贺不愿意跟刘一舟同车，跑去跟季晏挤另一辆。
季晏那台是七座车，多他一个人，位置还很宽松。
姜绵靠在窗边，看夜景看得犯困，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也一点一点往下垂。突然车子一个转弯，她脑袋一晃，差点磕上玻璃。
宋延眼疾手快，伸手垫了一下，掌心托住她的额角，顺势轻轻一带，把她的脑袋按到了自己肩上。
姜绵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落到他下颌线上，才反应过来自己靠在他肩上了。
她下意识想坐直身体：“不好意思，我太困了。”
“睡吧。”宋延的声音很柔，“到了我叫你。”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影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
她靠在他肩上，能感觉到他肩膀绷得很紧，呼吸也不知不觉放轻许多。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小声说：“你肩膀这么硬，靠着一点都不舒服。”
宋延低头看她一眼，沉默两秒，很认真地往她那边挪了挪，调整了一下坐姿：“这样呢？”
姜绵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含糊地应一声，嘴角悄悄翘起来，没再说话。
开车的刘一舟无意间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差点发出土拨鼠的叫声。
啊啊啊啊，磕到了，磕到了！这几天下来，终于让他吃上一口好的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民政局搬过来，让这俩人当着他的面把证领了。
不过，目前来看，只有头儿在单相思，别说领证了，以头儿这种不积极的态度，想把人追到手对他来说够呛。
他磕的CP能成真，难如上青天啊。
半小时后。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稳，宋延低头看了看还靠在自己肩上的姜绵，她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睡沉了。
他小声叫醒她：“小绵，到了。”
没反应。
他又叫了一声，姜绵才迷迷糊糊睁开眼，先是茫然地看了一眼他，又看了看车窗外的酒店大门，这才反应过来已经到酒店了。
她坐直身体，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脖子。
刘一舟停好车，顺便叫醒了江鹤，大家陆续下车，而季晏把许贺送到酒店门口后和大家打了个招呼，踩油门离开了。
他们一起走进大堂，姜绵眼皮还耷拉着，整个人像一只没睡醒的猫。
电梯门一开，五人走进电梯。
姜绵靠在电梯壁上，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眼角都沁出一点泪花。
宋延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电梯楼层数字，又看了看她哈欠连天的模样，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昨晚当夜猫子去了？”
姜绵又打了一个哈欠，声音闷闷的：“最近迷上小红果了，漫剧看上瘾了，昨晚三点才睡觉。”
“今天早上八点起床，我就睡了六个小时。”
话没说完，又打了个哈欠，她赶紧用手背挡住嘴，眼泪汪汪地抬眼看他：“我明天要是起不来，你可得负责叫我。”
宋延还没开口，电梯里其他人先接了话。
“我叫你。”江鹤第一个开口，语气带着笑意，“我起得早，六点半就来敲你门。”
“我也叫。”刘一舟立刻跟上，“反正我明天得早起收拾，顺路。”
许贺站在角落里，本来还在跟刘一舟冷战，这会儿也忍不住插了一句：“我也来敲，多一个人多一分保险。”
姜绵原本还困得迷迷糊糊，听到这话，哈欠都不打了，看着他们说：“你们是打算组团来叫我起床？”
“怕你睡过头。”刘一舟一脸正经说道。
许贺点头附和：“就是，万一头儿叫不醒呢？多几个人轮着敲，总有一个能把你叫起来。”
宋延站在旁边，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排叫醒服务，眉头动了动，不紧不慢地说：“我敲一次就够了，用不着你们。”
电梯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宋延身上。
刘一舟扭头看他，开玩笑：“头儿，你这有点太霸道了吧？”
“就是，说得好像小绵只认你的叫醒服务似的。”许贺好像忘了他和刘一舟还在冷战的事，想都没想顺着刘一舟的话接了过去。
姜绵靠在电梯壁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着说：“行啊，那你们明天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我挨个给你们开门。”
姜绵的目光落到许贺和刘一舟身上，又笑了一下：“贺哥，舟哥，你们这是不冷战了？怎么开始统一战线了？”
这话一出，电梯里的气氛有点微妙起来。
许贺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他扭头看了刘一舟一眼，正好刘一舟也扭头看他。两人目光一对上，又同时“哼”了一声，各自把头扭到一边。
“谁跟他统一战线了。”刘一舟嘴硬，“我是怕你起不来耽误航班。”
“就是。”许贺接得很快，“我就觉得头儿有点油，敲个门还霸道上了。”
姜绵“哦”了一声，拖着长音，一脸不信：“那明天你俩一起来敲门？”
两人异口同声：“他来我就不来。”
说完又是一愣，互相瞪了一眼。
江鹤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慢悠悠地补了一刀：“你们是三岁小孩吗，谁冷战像你们这样的啊，好幼稚。”
许贺和刘一舟，张了张嘴想反驳，憋了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干脆往电梯角落一缩，不说话了。
姜绵看着两人这幼稚的冷战模样，差点憋不住笑。
这时，电梯门开了，他们陆续走出来。
江鹤走在前面，路过姜绵门口时顺口道了句“晚安”，刘一舟和许贺也各说一句“晚安”。
姜绵挨个应了声：“晚安晚安，都晚安。”
三人各自刷卡进门，走廊里很快安静下来。
姜绵也摸出房卡，正要开门，余光见宋延还站在旁边，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偏头看他：“你还有话对我说？”
宋延的手插在口袋里，走廊的灯打在他侧脸上，耳根有点红，他看着姜绵说道：“没有，我就想跟你说句晚安。”
说完他自己先不自在了，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想你能在微信上也跟我说一句晚安。”
姜绵愣了愣，随即弯起嘴角：“原来宋队是要微信上的晚安啊。”
宋延被她这一声哦弄得耳根更红了，偏过头去，像是有点后悔说出口：“不方便就算了。”
“我又没说不方便。”姜绵笑着打断他，把房卡在手里转了转，“不过宋队，你要求还挺具体，走廊里说不算，非得微信里再说一遍。”
宋延的喉结动了动，一本正经地解释：“走廊里是当面说的，微信里是另外的。”
“另外的什么？”
他张了张嘴，没答上来，最后只低声说：“你发就是了。”
姜绵看着他这副样子，心想这人怎么连要个晚安都这么认真，可她到底没拒绝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行，等会儿给你发，你先回去。”
说完，姜绵用房卡打开房门走了进去。门关上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她弯了弯嘴角，把门带上了。
房门一关，宋延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他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姜绵进了屋，第一件事就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微信，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晚安，宋队。”
想了想，又补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对面秒回：“晚安。”
姜绵笑了一声，把手机往床上一丢，哼着歌去洗漱了。
另一头，宋延收到消息后，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半天，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截了个图，翻出季晏的对话框，发了过去。
宋延：“小绵每天都给我发晚安。”
季晏先是回了个问号。
隔了几秒，又发了一条：“？”
紧接着：“宋延你是不是有病？”
宋延心情很好，半点不恼，打字回复：“怎么了？”
季晏被气笑了，一连串消息发过来：“你一回酒店就迫不及待跟我发这个？你在炫耀什么？”
宋延躺在床上，慢条斯理地打了一句话回复:“羡慕直说，我不会笑你。”
季晏回了他一个竖中指的表情，可他发完这条消息后，越想越不服气，凭什么就他一个人被秀一脸？
他翻了个身，点开相册，翻出一张截图，甩了过去。
截图里，沈言的对话框里排了一排整整齐齐的晚安，每一个晚安后面还带个可爱小表情。
季晏：“看清楚，谁没有似的。”
季晏：“阿言每天都给我发。”
季晏：“还带表情的，你有吗？”
发完这几条，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他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那头宋延收到消息，点开截图看了一眼，沉默了。
他放大图片，仔细研究了一下那些晚安后面的小表情，又退回去看了看自己屏幕上姜绵发来的那两个字，干干净净，一个表情都没有。
宋延盯着看了几秒，慢吞吞地打了几个字：“她发了月亮表情。”
季晏秒回：“阿言发的是亲亲的表情。”
宋延：“……”
季晏：“怎么不说话了？”
季晏：“刚才不是挺能炫的吗？”
宋延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回来，到底没忍住，重新拿起手机，找到姜绵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了又打，最后发过去一句：“明天早上，能不能也给我发个早安？”
发完他又补了一句：“不用表情也行。”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有表情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