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嵩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头看向李征。
李征微微颔首:“臣以为,天放所言切中要害。练兵之道,最忌贪多求快。一千人的法子直接搬到几万人或者几十万人身上,必然走样。以精带广、以点促面,这个思路是对的。”
苏敬之也放下茶盏,开口道:“陛下,臣也赞同王将军的看法。从全军挑选五千精锐集中训练,既能检验方法是否可行,又能培养一批骨干,日后再向各营推广,事半功倍。”
梁嵩又看向贺长源:“贺卿,方才朝堂上你忧心银子的事,如今你听了这个方案,觉得如何?”
贺长源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拱手道:“陛下,若是分步推行,集中训练五千人的话,户部尚可调度。总比一上来就铺几十万大军的摊子要务实得多。只要兵部和前方将领把预算报上来,臣可以做专项拨付,不从其他款项中挪用。”
梁嵩嘴角微微一动,似乎对这个回答颇为满意。
梁嵩又看向李敬安:“敬安,你怎么看?”
李敬安起身抱拳道:“陛下,末将这些日子一直在旁观天放练兵,有几点心得,斗胆说几句。”
梁嵩点头:“说。”
李敬安道:“天放方才说的那套精锐训练法确实不适合全军铺开,但有些东西是可以立刻推广的。”
“比如军容军纪。”
他目光沉稳,条理清晰地说道:“昨日九千人的方阵操演,步幅一致,间距精准,令行禁止。这些东西看着简单,但要做到那种程度,靠的是日复一日的严格训练和铁一般的军纪。”
“末将以为,在精锐训练法推广之前,可以先从全军的军容军纪抓起。队列训练、令行禁止、军规军纪,这些是所有士兵都应该做到的,也是所有士兵都能做到的。不需要多高的身体素质,不需要实战经验,只需要严格要求、持之以恒。”
“把军队的精气神先提起来,纪律先严起来,阵型先练起来。这是基础。有了这个基础,后面再推广更高阶的训练法,士兵们接受起来也会快得多。”
梁嵩听到这里,眼中浮现出赞赏之色,微微颔首:“说得好。”
他沉吟片刻,忽然看向王天放,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天放,你这套练兵的法子,可有名目?”
王天放一愣。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当初金珠将那些东西交给他时的情形。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字迹工整,条目清晰,上面赫然写着“特种兵训练”。
王天放抬起头,拱手道:“回陛下,此法名为特种兵训练。”
“特种兵训练?”梁嵩咀嚼着这四个字,眉头微微挑起。
“是。”王天放解释道,“所谓‘特种’,是区别于寻常训练之意。这套法子针对的不是普通士兵,而是经过层层筛选的精锐中的精锐。训练内容、训练强度、训练方式都与寻常军伍不同,是为‘特种’。经过这套训练出来的兵,也可称为特种兵。”
梁嵩缓缓点头,翻来覆去地念了两遍:“特种训练……特种兵……”
忽然他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好名字。”梁嵩站起身来,在书案后踱了几步,负手而立。
“特种训练,以精锐练之,以骨干推之,以点带面,逐步铺开。”他自言自语般地念了一遍,然后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朕意已决。”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第一,命忠武将军王天放全权负责特种训练之法的完善与整理,半年之内形成一套完整的训练章程。”
王天放单膝跪地:“臣领旨!”
“第二,半年后,从全军各营选拔精锐五千人,集中进行特种训练。选拔标准由王天放拟定,兵部协助配合。”
苏敬之站起身,拱手:“臣遵旨。”
“第三,命威远将军李敬安牵头,在全军推行军容军纪整训。具体方案由李敬安与兵部共同拟定,报朕审批后施行。”
李敬安抱拳:“臣领旨!”
“第四,”梁嵩的目光落在李征身上,语气愈发郑重,“此事关乎军制改革,由镇国大将军李征总揽全局,太子和兵部尚书苏敬之协同。一应军需开支,由户部专项拨付,不得短缺。”
李征站起身,抱拳道:“老臣领命。”
苏敬之、贺长源也齐齐起身:“臣等遵旨!”
太子梁珩也上前一步,拱手道:“儿臣定当尽力协助。”
梁嵩环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王天放身上。
“天放。”
“末将在!”王天放起身单膝跪地。
“朕把这副重担交给你,是因为朕信你。”梁嵩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朕不怕你们走弯路,不怕你们犯错,就怕你们束手束脚,放不开手脚干。有什么需要,直接报给李将军和苏大人,若有人拦着挡着,报到朕这里来。”
王天放俯首叩地:“末将定不辱命!”
“敬安。”梁嵩又看向李敬安。
“末将在!”
“军容军纪这件事,不比特种训练轻松。全军上下几十万人,积弊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要有耐心,也要有魄力。该整的整,该罚的罚,给朕把精气神拉起来。”
李敬安抱拳道:“末将领命!”
梁嵩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书案后面,端起茶盏,语气忽然松弛下来:“行了,大事定了,都坐下喝口茶。御书房的茶虽然比不上外头铺子里的奶茶,但也还将就。”
太子梁珩在一旁忍不住笑了出来。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李征和苏敬之对视一眼,都微微含笑。
李征端起茶盏,淡淡地说了一句:“特种训练……这名字取得好。既然叫特种兵,日后这五千人的番号,是不是也该定一定?”
梁嵩想了想,看向王天放:“你练出来的兵,你来起个名字。”
王天放一怔,没想到圣上会让他来起名。
他沉思片刻,脑海里翻涌着无数念头。最终,他抬起头,目光坚定。
“陛下,末将斗胆,请以‘锐士’为名。”
“锐士?”
“取其锋锐精悍之意。特种兵训练所出之精兵,当为全军之锋刃,国之锐士。”
梁嵩重复了一遍:“锐士营……”
他忽然拍了一下书案,笑道:“好!就叫锐士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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