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被我们叫醒的。”
苏晨看着监护台上剧烈颤抖的身影,目光冷冽得像万载玄冰:“看看她的眼睛,再看看门缝的方向。”
沈曼歌呼吸一滞,下意识顺着苏晨的视线看去。
金属监护台上,林舒窈的眼皮在疯狂抽动。
在她眉心深处,原本已经隐匿的冰蓝莲花印记,此刻正透着一种病态的妖异光泽。
更为可怖的是,那些顺着她颅骨神经蔓延的暗青色光芒,并没有向体内吞噬,而是在以一种极为诡异的规律向外发散,那频率,正与天花板上方不断扭曲的空间波纹遥相呼应!
“不是外力……”沈曼歌的手指僵硬地松开,针管险些落地,“是……是她自己的身体在回应?”
“是监察席当年植入她脑干深处的逻辑后门。”
苏晨缓步走到监护台前,俯视着那个在痛苦中剧烈痉挛的年轻女人:
“两座浮标炸碎,第七门的门缝扩大,接钥者的呼吸直接灌入大夏地脉。那个潜伏在她神经底层的信标,感应到了门后的呼唤,它把她当成了天门的活体接收天线。”
“她在被迫替门外的人……开眼。”
沐千雪站在门边,手中的天音古剑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
“那……那怎么办?”沈曼歌声音发颤,“如果打断共振,后门的反噬会把她的大脑彻底绞碎!如果不打断,等到后门完全激活,别苑的坐标就会彻底暴露在门外巨舰的视野里!”
这是一个绝境。
救人,基地沦陷;保基地,林舒窈当场脑死亡。
“不能堵。”
苏晨深吸了一口气,右脸颊至下颌骨的青黑色硬化纹路在荧光下显得格外森严:
“东海两座浮标的教训就在眼前,凡是死堵硬抗,最终只会被门后的力量强行冲碎。既然这条后门已经和门缝连上了,那就把这条通道彻底敞开。”
沈曼歌猛地抬起头:“你想干什么?!”
“反向利用。”
苏晨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令人心悸:
“把她的脑干后门当成我们的探针。它既然能接收门后的信号,就能反向捕捉接钥者的底层认知。我要知道门外到底是什么,我要知道他们为什么叫守渊人。”
“不行!绝对不行!”
沈曼歌张开双臂,死死挡在监护台前,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会把她的脑神经彻底烧成焦炭!苏晨,她是林若雪的亲妹妹!她是为了把婚书送出东海才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的!天龙殿不拿自己人的命当薪柴,这是你亲口说的!”
“如果今晚大夏全境规则崩塌,十四亿人都要陪葬。”
苏晨看着沈曼歌,黑眸深处翻涌着无尽的血色与痛楚:
“一切因果,我苏晨一人担着。曼歌,让开。”
沈曼歌咬紧了下唇,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
但她看着苏晨那双冰冷而绝决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片不可逆转的青黑硬化,她知道,眼前的男人早已把自己当成了压在深渊最底层的基石。
她无法反驳。
因为大夏已经退无可退。
沈曼歌缓缓放下了手臂,侧过身去,泪水无声地滑落面颊。
苏晨走上前,缓缓伸出被纯阳精血浸染过的左手食指,精准地按在了林舒窈眉心那朵妖异的冰蓝莲花之上!
轰!
原本悬浮在木盒上方的第九封婚书,骤然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暗青色光芒!
整座无菌监护室内的空间瞬间被拉伸了数倍,无数细微的电光在空气中噼啪炸响!
林舒窈的身躯猛地弓起,像是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强弓!
监护仪上的心率瞬间飙升至两百四十的绝对死线!
“啊……”
一声极其微弱、沙哑、仿佛来自九幽黄泉之底的痛苦呻吟,从林舒窈干裂苍白的唇间挤了出来。
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曾经清澈的眸子里,此刻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深不见底、缓缓旋转的冰蓝色漩涡。
那是第三次,也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苏醒。
没有东海的航海坐标。
没有浮标的星宿排列。
也没有复杂的神经校验密钥。
林舒窈那双空洞的眼眸穿过了苏晨的肩膀,穿过了厚重的铅板,穿过了浩瀚的夜空与东海狂涛,直勾勾地望向了虚空的尽头。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被神魂撕裂的力气,从喉咙最深处挤出了一句微弱却足以震碎乾坤的呢喃:
“门外……那位……”
“是……是我们家……送出去的……”
啪!
一声如同琴弦崩断的清脆爆鸣,突兀地在林舒窈的颅骨深处响起!
眉心那朵冰蓝色的莲花印记,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作飞灰!
两道刺目的鲜血顺着她的耳道与鼻腔缓缓淌下,她眼中的深蓝漩涡骤然溃散,整个身躯如同失去支撑的人偶般重重跌回冰冷的金属台面。
脑电监视屏上的狂暴锯齿,在刹那间归于平缓。
没有归零。
但那原本代表着高阶思维与复杂记忆的密集波峰,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如同风中残烛般、极其单调而迟缓的微弱起伏。
神经后门在过载的共振中彻底熔毁。
她再也不会被门后的力量所操控,再也不会成为天门的活体钥匙,生命监护仪上的各项致命红灯逐渐转为平稳的黄光。
她脱离了生命危险。
但代价是,那片承受了神明注视的大脑,留下了永久性的神经损伤,将永远沉沦在孩童般混沌的梦境之中。
监护室内,只剩下仪器单调平缓的滴答声。
苏晨收回了手指。
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但他眼中的风暴却在这一刻疯狂汇聚。
“我们家……送出去的……”苏晨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背脊挺拔如刀。
哒。
走廊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高跟鞋踩踏声。
气密门虚掩的缝隙前,一道高挑修长的黑色职业套裙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林若雪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急救档案,指节泛着病态的苍白。
她站在昏暗的光线里,那张平日里清冷高傲、在商海叱咤风云的绝美面庞上,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听到了。
她一字不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亲妹妹在神魂崩裂前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林若雪缓缓抬起头,透过厚重的特种玻璃,看着病床上鲜血淋漓的妹妹,又看向站在血泊与仪器中央的那个男人。
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着,目光如同被撕裂的深渊。
“苏晨……”
林若雪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夜风,却带着深入骨髓的战栗:“她刚才说的……‘我们家’……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