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珏的声音在空旷的指挥室走廊里落下,像是一块沉重的冷铁砸进深潭,连激起的水花都透着刺骨的凉意。
苏晨站在桌案前,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搭在行军地图边缘的左手五指无声地收拢。
他那条布满暗青色晶化硬皮的右臂垂在素黑长袍的宽袖之中,借着布料的遮掩,隐隐透出一股硬邦邦的僵冷轮廓。
“让她进来。”
苏晨的声音很哑,像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用力磋磨。
半分钟后,厚重的隔音合金门滑开。
高跟鞋踩在防静电地胶上的脆响,由远及近,每一步的落点都极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林若雪一身裁剪利落的深灰色高定西装,长发被一支素银发簪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却紧绷如弓弦的脖颈。
她的眼窝下带着一抹淡淡的青黛,显然已经连续数十个小时没有合眼,但那双清澈的杏眸里,却不见半点疲态,反而像是淬火后的钢针,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手里捧着一份厚达上百页的牛皮纸文件夹,径直走到苏晨面前两步处停下。
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散开一股清冽的山茶花香水味,紧接着,又被苏晨身上那股怎么也散不掉的浓烈药草与血腥气冲淡。
林若雪没有像往常那样先问他的伤,也没有像小女人那般嘘寒问暖。
她只是当着苏晨的面,将那份沉甸甸的文件夹重重拍在长桌上。
砰的一声闷响,桌角的文件堆被震得微微一颤。
“第一笔账,东海戒严。”
林若雪伸出两根葱白如玉的手指,直接按在文件夹封面上,语速极快,吐字像机关枪般清晰冰冷:
“一个月前,东海沿岸十二处民用海洋观测浮标突发故障,随后军方联合天龙殿发布公海最高级别航行警告,林氏进出口冷链船队在港口滞留整整十一天,直接亏损一亿四千万。”
“第二笔账,境外施压。”
她翻开第一页,指尖重重划过一连串红笔圈出的海外账户:
“西欧三家隐秘基金联手做空林氏医药海外股,在三十六小时内调动了超过八百亿流动资金对我进行定向绞杀。
他们不要林氏的核心专利,不要利润,他们所有诉求的核心条款,全部隐晦指向城北二期地下两百米的那个所谓‘废弃防空洞’。”
“第三笔账,灵潮。”
林若雪猛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苏晨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眼眶深处隐隐泛起一层极细密的血丝:
“四天前,秦岭、沙城、神农架三处地脉异常。官方通报说是‘有害气体泄漏伴随地质辐射’,可江城和金陵所有的重症监护室里,躺着的几百个结晶化病人,血液里检测出来的根本不是任何已知放射性同位素,而是某种高能生物酶。”
“还有第四笔。”
林若雪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难以遏制的轻颤:“我堂姐林舒窈,两年前被国际海事法庭宣告海难因公失踪。可三天前,我在别苑后院特护区的送检冰袋上,亲眼看到了沧龙号的特种深潜编码。”
“苏晨,我不是傻子。”
她一步迈上前,整个人几乎贴到了长桌边沿,仰起下巴,目光如利刃般逼视着苏晨的双眼:
“东海戒严是为了给第七门对表,境外财团做空是为了逼我交出城北地块,你在金陵杀人是为了拦住抽我血的针头,而我堂姐当年签协议上船,根本不是搞什么海洋科考,她是去当了活体钥匙!”
“这些线头,哪怕是用最基础的商业风控模型跑一遍,也能拼出同一副骨架。”
林若雪的声音在发抖,双手死死抠在桌沿上,用力得指甲几乎泛白:
“你告诉我,这世界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几十个跨国财团、大夏卫戍军、隐世古武世家,甚至连你这个不可一世的天龙殿主,一个个像疯了一样,拿命往里面填?!”
指挥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站在门外的萧若珏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合金墙面,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苏晨迎着林若雪近乎灼烧的视线,良久,嘴角极轻微地扯了扯。
“林总不愧是执掌千亿集团的人,算账算得比顾青瓷还精。”
他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端起桌上半杯早已凉透的白开水,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别跟我嬉皮笑脸!”
林若雪猛地抬手,啪的一声直接打飞了苏晨手里的纸杯!
凉水泼洒在地板上,溅湿了两人的裤管。
林若雪死死咬着下唇,泪水终于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憋住,没有落下一滴:
“你到底要瞒我到什么时候?!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脸色像死人一样,身上一股烂肉和药汤的味道,连拿个水杯手都在抖!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说,把所有人护在背后,自己一个人死在外面,我就该安安心心在金陵当我的豪门阔太,数着钞票给你立牌坊?!”
苏晨的手悬在半空。
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被逼到崩溃边缘、却依然像头暴怒的雌豹般昂着头的女人,他眼底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终于一点一点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缓缓将左手收回袖中,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不是要答案吗?”
苏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沉重如山岳的压迫感:“我给你。”
林若雪的呼吸骤然一滞。
“第一,这世界上确实存在超出现代科学范畴的力量,也确实存在一个叫‘九钥’的古老体系。”
苏晨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第二,大夏国境之外、深海之下,横着九道门。门后关着的东西,一旦全放出来,这颗星球上百亿凡人,会在三个月内像你见到的那些结晶病患一样,经脉爆裂,变成一堆脆薄的石头。”
“第三。”
苏晨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林若雪剧烈起伏的胸口处:
“你林若雪,确实在这套体系里被某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盯上了。两年前他们量过你堂姐的血,前不久在峰会上,他们也是冲着你的血来的。”
听到这里,林若雪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电劈中,双腿微微发软,后背刹那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自己的血……
原来那些冰冷的生化探针、那些暗杀与做空,真正要买的,根本不是林氏的资产,而是她这具身体里的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