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声相通后的第二天,林砚体内的意识开始“教学”。不是慧空一个人,是所有人。轮流教。
“林砚。” 沈不言的声音在他右手炸开,“我教你愤怒。”
“不想学。愤怒不好。”
“愤怒好。愤怒让人有力量。你太软了。”
“软不好?”
“软好。但只有软,站不起来。”
“那你教。”
沈不言控制他的右手,握成拳。拳头上青筋暴起,像要炸开。
“愤怒是火。不能烧别人,也不能烧自己。要烧就烧问题。”
“怎么烧?”
“你遇到不公平的事,不要忍。忍了会病。要发。发出来,烧掉。”
“然后呢?”
“然后放下。火灭了,灰扫掉。继续走。”
“你做到了吗?”
“没有。我烧了账簿,也烧了自己。所以我死了。但你不一样。你有苏婉。她帮你灭火。”
沈不言的声音消失了。林砚的右手松开了。
“林砚,你学了什么?”苏婉问。
“学了愤怒。但不想用。”
“为什么?”
“因为我不恨。”
“那你学什么?”
“学放下。沈不言教我的不是愤怒,是放下。愤怒只是工具。”
他笑了。她也笑了。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头发盘得很紧。她的脸很白,眼睛很亮,但眼神很冷——像冰。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不喝。我赶时间。”她站在门口,没进来。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我妹妹原谅我。”
“您怎么了?”
“我抢了她的男朋友。她爱他,我也爱他。我选了他。她恨我。三年了,不跟我说话。”
“您想让她原谅您?”
“对。用什么都行。”
就在她说完的瞬间,她头顶上方的空气扭曲了。一行字浮现出来,颜色很深:
【代价:对“姐妹”的记忆。永久忘记妹妹小时候的样子。】
林砚看着那行字,然后看着苏婉。苏婉点了点头。
“您的代价是——”林砚开口,“——永久忘记您妹妹小时候的样子。”
她愣了一下。“那我怎么知道她是我妹妹?”
“您知道。但您不记得她小时候。不记得她追着您叫‘姐姐’,不记得她摔倒了您扶她,不记得她睡觉前要您讲故事。”
“那我还是人吗?”
“您是人。但您失去了‘姐姐’的心。”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林老板,我不交易了。”
“好。”
“但我妹妹……”
“我教您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您去道歉。当面说‘对不起’。说一百遍。说到她听。”
“她不听。”
“那您继续说。说到她听。”
“要多久?”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但您说了,她就听见了。听见了,心里就记住了。”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老板,您道过歉吗?”
“道过。”
“对谁?”
“对自己。”
“为什么?”
“因为我把自己的记忆交易了。忘了自己是谁。”
“您原谅自己了吗?”
“原谅了。因为有人帮我记。”
她看向苏婉。
年轻女人也看向苏婉。
“她是您什么人?”
“她在意的人。”
“她在意您什么?”
“不知道。但在意。”
年轻女人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苏婉握住林砚的手。
“林砚,你听见我心里的声音了吗?”
“听见了。你在想‘她妹妹会原谅她的’。”
“你觉得会吗?”
“会。因为心软。”
他笑了。她也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