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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3章 胜利的滋味2

    晚宴进行到一半,一位刚从南卡被接回来的上尉——就是沃克中校营里那个带队摸到美共侧翼的连长——被推上台讲几句话。

    他二十多岁,脸被南卡的太阳晒得发红,穿着借来的礼服,明显不太合身。他清了清嗓子:

    “呃,我就是做了该做的事。我们的士兵很勇敢。洪水帮了大忙。共军……共军也没那么可怕。”

    台下鼓掌。

    有人喊:

    “讲得好!”

    上尉接着说:

    “不过,共军撤退时很有秩序,不是溃退。他们的连长——叫什么格林——组织得很好。我们没能全歼他们。”

    台下安静了一两秒。

    主持人马上接过话:“上尉太谦虚了!来,让我们再次为英雄鼓掌!”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上尉被扶下台,有记者凑上来问:“上尉,你说共军‘没那么可怕’,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更快取胜?”

    “我没那么说——”上尉想解释。

    “好的,谢谢上尉!”记者已经在本子上记下了。

    与此同时,在美共控制区的俄亥俄州某处,格林连队的残部正在休整。

    格林自己没受伤,但瘦了一圈。桑托斯胳膊上的伤重新包扎过了,坐在帐篷门口擦枪。通信兵修好了电台,收到了营部的通报:

    南卡战线暂时稳定,双方脱离接触,美共方面正在调预备队。

    “联邦那边在吹大捷,”

    桑托斯把一份缴获的《华盛顿邮报》扔给格林,

    “看看,咱们‘溃不成军’了。”

    格林扫了一眼标题,翻到第二版看了看照片。

    “这张照片——这是我们连的卢卡斯!那个伐木工!他当时腿中弹了才被俘的,报纸说他‘神情沮丧’——”

    “别看了,”

    桑托斯说,

    “华盛顿那帮人需要胜利,至于真假,他们是不会在乎的。”

    格林把报纸折起来,想了想。

    “咱们连这次打得不好。我指挥有问题。侧翼没放够警戒,洪水来了也没及时调整部署。”

    “你是第一次带兵打仗,”

    桑托斯点了一根烟,

    “这次学会了,下次就知道了。不过——”

    她顿了顿,“联邦那边吹得越凶,说明他们越虚。真正打赢的人不用吹。你听说了吗,他们连俘虏巡展都搞出来了——可见真没什么可吹的。”

    格林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给营部打个报告,要求补充装备和训练。下一回,不能再这样了。”

    “写吧,”桑托斯说,“顺便建议营里,以后在河边驻防,先看天气预报。”

    8月25日,白宫新闻秘书在例行记者会上被问及南卡战事时,用了“重大胜利”“转折点”这样的词。有记者问:

    “总统先生是否认为战争已经出现转机?”

    新闻秘书回答:

    “总统先生认为,南卡胜利证明联邦军有能力击败共军。上帝保佑美国,我们有信心取得最终胜利。”

    同一天,美共控制区克利夫兰的一家报纸在角落里登了一条简讯,标题是《南卡洪水退去,双方脱离接触》,全文八十字,没有评论。

    柏林,《柏林日报》国际版编辑把华盛顿的“大捷”报道看了两遍,笑了。他给同事递过去:“看看这个——‘上帝之风’。上次他们管这个叫‘飓风’。”

    同事看了一眼:“要回应吗?”

    “回什么?韦格纳同志说过,让他们吹。吹得越高,摔得越重。”

    编辑把报纸扔进废纸篓,

    “留着做素材。等下一回他们再丢一个师,咱们把这两天的报纸翻出来一起登。”

    废纸篓里,《华盛顿邮报》头版上那行“桑蒂河大捷”的粗黑标题,和底下“上帝之风助力正义之师”的小字,被揉成了一团。

    华盛顿的晚宴还在继续。苹果派吃完了,酒瓶空了,人们笑着握手道别,约好“下次再聚”。

    街对面的报摊上,卖报的老头把印着“大捷”的报纸码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放着一叠《生活》杂志的南卡前线照片专辑。

    一个路过的码头工人停下来翻了翻,嘟囔了一句:

    “打赢了?那怎么巴顿还要增援?”

    没人回答他,街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和那些印在纸上的胜利叠在一起,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

    南卡罗来纳州,迪隆镇以北八公里。

    美共南卡罗来纳前线指挥部设在一栋被炮弹削掉半边屋顶的棉花仓库里。

    墙上挂着一幅五万分之一军用地图,用红蓝铅笔标着双方阵地——红色是美共,蓝色是联邦军。地图右下角被水渍泡得发皱,那是上周暴雨时漏进来的。

    地上铺着从附近农场收来的干草,踩上去窸窸窣窣的,但好歹比外面的红泥地强。

    威廉·福斯特上校站在地图前,手里攥着一份《华盛顿邮报》。

    他五十二岁,芝加哥铁路工人出身,西班牙内战时期在国际纵队当过营长,左肩上还有一颗没取出来的弹片。

    他平时话不多,但一发火就压不住,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溃不成军!”

    他把报纸拍在地图桌上,搪瓷缸里的咖啡溅出来,洇湿了地图上代表格林连队防区的那一小块,

    “‘共军遗尸遍野’!‘狼狈溃退’!你们自己看看,人家把咱们写成了什么?啊?”

    屋里坐着五六个人:

    师长罗伯特·金上校,四十岁,战前是密苏里州的农业机械推销员,美共起兵后从连长一路打上来,是福斯特手下最能打的师长;

    师政委苏珊·贝克,三十八岁,俄亥俄州立大学社会学讲师出身,说话不紧不慢,是福斯特的老搭档;还有三个团长和两个作战参谋,都低着头,没人接话。

    金上校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

    “上校同志,格林连队那边的情况我已经报过了。

    桑蒂河决堤,洪水把阵地淹了齐腰深,通信全断。

    对面联邦军第七师那两个连是肯塔基清剿作战的老兵,趁暴雨摸过来的。

    格林连队是新编连,一百二十号人里打过仗的不到二十个——”

    “我问的是为什么垮得这么快!”

    福斯特打断他,手指戳着报纸上那张“共军俘虏神情沮丧”的照片,

    “一个整连,被人家两个连在洪水里打穿了防线。

    要不是桑托斯带着人堵住缺口,现在联邦军的炮就能打到迪隆镇!

    你跟我说洪水,说新兵,说通信——这些是理由吗?啊?仗打输了,理由再多也是输!”

    金上校脸色不好看,但还是压着声音:

    “上校同志,我不是找理由。

    您问的是情况,我把情况说清楚。我们师现在九百多人,守着一百二十公里的战线。

    新兵比例——上个月补充了三百多新兵,从俄亥俄和印第安纳来的动员兵,训练不到两个月就上来了。

    老兵呢?老兵在哪儿?

    从底特律到辛辛那提,从辛辛那提到亚特兰大,战线拉得太长,老兵像撒胡椒面一样撒出去,每个连分不到几个。

    格林那个连,搁半年前,顶多是个排级哨所。现在守一整段河防——”

    “你少给我扯这些!”

    福斯特把报纸揉成一团摔在桌上,

    “当初打底特律河的时候,我们一个连顶联邦军一个营!现在呢?一个连守不住一段河?仗越打越回去啦?”

    屋里静了几秒。金上校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作战参谋哈里斯少校在旁边翻着笔记本,想插话又不敢。

    贝克政委站起来,给福斯特的搪瓷缸里续了点热水,又给金上校递了个眼色。她声音不急不缓:

    “威廉,金上校说的这些,你我心里都有数。

    咱们从俄亥俄往南推,推了快一年,解放区越扩越大,可部队呢?

    老兵越打越少,新兵越补越多。这问题不解决,今天桑蒂河丢一个连,明天可能丢一个营。

    发火解决不了,得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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