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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小蜘蛛的新井》

    鼻青脸肿的周正阳蹲在旁边,正在和苏鸣看记录本最后一页的童话故事。

    童话故事的名字叫做:《小蜘蛛的新井》

    小蜘蛛躲在石缝里熬到天光微亮。

    它从缝隙里探出头,四周静悄悄的。

    它有点想自己最初住的那口井了。

    可是,那口井在哪呢?

    它只记得那口井前面有一棵歪脖子树,树旁边有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

    但它跑的太远了,而且根本没有记住方向。

    现在它哪里都不敢去,外面有好多好可怕,它只能藏在石缝里。

    每天它都会悄悄的望着外面。

    可到处都是它不认识的东西。

    直到有一天,它发现了一个破旧的陶罐。

    罐子倒扣在地上,罐口露出一个小洞,刚好够它钻进去。

    小蜘蛛忍了好几天,终究还是好奇的爬了进去。

    里面黑黑的、圆圆的,小小的。

    它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这里,好像那口井啊。”

    于是小蜘蛛搬家了。

    它住在了罐子里。

    不再执着寻找消失的故土。

    也不再执着追寻当年那颗独属于它的星星。

    因为,到了晚上,满天的星星,它分不清哪颗才是它的。

    就像是,不是所有圆圆的洞,都能叫做井。

    不是所有黑黑的地方,都能叫做家。

    慢慢的,小蜘蛛习惯了现在的生活。

    罐子虽然不大,却足够当做容身的新井。

    某日午后,罐子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小蜘蛛探出头去,看见一只老蜗牛正慢吞吞的爬。

    “老蜗牛,你见过一口井吗?”

    小蜘蛛补充道:“一口圆圆的、深深的井,旁边有一棵歪脖子树,还有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

    老蜗牛停下来,慢慢的转过脑袋,想了很久说道:“我见过很多井。”

    “有的井是圆的,有的是方的,有的井很深,有的已经干枯了。”

    “你说的那口井,是哪一口呢?”

    小蜘蛛愣住了。

    它从来没有想过,世界上会有很多口井。

    它以为那口井是唯一的,是专属于它的。

    “那…”小蜘蛛的声音小了下去:“你见过哪口井旁边有一棵歪脖子树?”

    老蜗牛又想了很久,慢吞吞的说道:“孩子,树会老,会倒,会被砍掉。”

    “井口开着,风吹日晒,雨水灌进去,泥土填进去。”

    “你说的那口井,可能已经不见了。”

    小蜘蛛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它呢喃着,“那口井,不在了?”

    小蜘蛛忽然觉得好冷。

    它缩回罐子里,把网又加厚了一层。

    到了夜深时,小蜘蛛蜷缩在蛛网中央。

    它望着头顶狭小的光缝轻声呢喃:“我找不到原来的井了。”

    “往后,这里就是我的新井。”

    看完这篇童话故事,苏鸣望着若有所思的周正阳。

    “你怎么看?”

    周正阳眉头紧缩:“按照陈博士写的内容。”

    “我大致理解是,小蜘蛛离开最初的那口井后,就再也回不去了,它开始逐渐习惯外面的新生活。”

    “陈博士会不会在隐喻,当人类成为祂们后,无论初衷是什么,都回不来了。”

    这也是苏鸣看懂的意思。

    他是清楚的。

    无论多么坚定的意志,多么强大的执着。

    一旦成为祂们,思维与认知都会不可抵挡的逆转。

    小蜘蛛的新井,这个新,就代表它新生,也代表着适应。

    最初的那口井,最上面本来有一块大石头压着。

    小蜘蛛哄骗这块大石头挪开了井口。

    于是,自它离开后,井口就是敞开的。

    风吹日晒,雨水灌进去,泥土填进去,的确有可能会消失。

    “不对不对。”苏鸣摇了摇头。

    故事里的文字描述,只是第一层意思。

    这层意思,最好理解。

    可陈知微每则童话故事都有很深的深意。

    按照林嘉嘉的思路。

    不看具体的内容,而是总结这篇童话故事的核心。

    苏鸣思来想去,脑海浮现出两个字“习惯”。

    无论外面多么危险,多么未知。

    当小蜘蛛踏进外面的世界后,能做的只有去习惯。

    再结合前面两则童话故事。

    《小蜘蛛与黑石头》核心讲的是:逃。

    《井外的奇妙世界》核心讲的是:后悔。

    如此推断,《小蜘蛛的新井》核心讲的是:习惯。

    将这三篇童话故事组成一句话。

    【逃走后,就算后悔,也必须习惯】

    “不对不对。”

    苏鸣再次摇头。

    这篇童话故事,不是陈知微写给温祈的,而是写给自己的。

    那就不是习惯,而是…新生。

    2020年,的确是苏鸣新生的时间段,是他正式以人出生的时间段。

    “新生?”

    周正阳也听到了苏鸣的呢喃。

    他脸上的青肿还未消退,眼底却骤然亮起一道光。

    刚刚他们只是看懂了表层的隐喻,看懂了成为祂们之后的身不由己,看懂了逝去的过往无法回头。

    却唯独漏了这最重要的内核。

    习惯是被动的妥协,是被迫接纳颠沛流离的现状,是无可奈何的随波逐流。

    可新生,是主动的抉择。

    是亲手与过去割裂,是明知故土湮灭、初心难寻,依旧选择在荒芜的绝境里,为自己重塑一方容身之地。

    苏鸣指尖拂过纸面细腻的字迹。

    这是陈知微的笔迹,温柔工整的笔画之下,却藏着无比的冷静与决绝。

    逃走,是挣脱桎梏的开始。

    后悔,是残存人性的执念。

    而新生,是斩断过往的终章。

    “她写的是蜕变。”苏鸣缓缓开口。

    小蜘蛛骗走了压住井口的石头,逃离了安稳却狭隘的旧井。

    那一刻,它背弃了自己唯一的故土。

    它在未知的黑暗里惶恐、漂泊、煎熬,无数次后悔当初的莽撞出逃,无数次惦念那口独一无二的老井。

    可当老蜗牛点破真相的那一刻,所有的执念都崩塌瓦解了。

    树会倒下,井会消失,过往终会被风雨泥沙掩埋。

    世间没有永恒的归处。

    小蜘蛛的失落,不是遗憾,而是告别。

    告别执念,告别过往,告别那个困在旧井里、渴求安稳、畏惧未知的自己。

    “旧井没了,所以它不用再回头。”

    苏鸣喃喃自语着:“陶罐虽然狭小、黑暗、简陋,远不如旧井安稳圆满,可它偏偏选这里做新井。”

    “那是因为从它住进陶罐的那一刻起,过去的小蜘蛛,就已经死了。”

    听着苏鸣的喃喃自语,周正阳心脏重重一沉。

    难怪故事里会写,它分不清天上哪颗星星是自己的,也终于明白,不是所有黑洞都是井,不是所有暗处都是家。

    这不是释然,是新生。

    舍弃了唯一的执念,推翻了固有的认知,在一无所有的废墟之上,重建属于自己的天地。

    “陈知微在说,放弃战胜祂们。”

    “转而以末日线为根基,主动重建2026年。”

    “我们之前每次斩断末日线,2026年的修正都是被动的。”

    “可这个修正,为什么不能是我们自己选择的。”

    “我们可以通过那些污染源,有意识的去主动改变2026年。”

    “污染源是祂们散落在蓝星的知识碎片,也是唯一能以过去撬动未来的杠杆。”

    放弃战胜祂们。

    不是不想战胜,而是无法战胜。

    这是无解的,是苏鸣从祂位带回来最残酷的真相。

    他伸手,按住《小蜘蛛的新井》最后一行字。

    “陈知微在告诉所有走到这一步的人。”

    “不用再找旧井了。”

    “也不用再念旧星了。”

    “过往皆为废墟,当下才是新生。”

    小蜘蛛蜷缩在陶罐中央,守住的从来不是一方容身的小洞。

    而是浴火重生的自己。

    “老周,准备成立异常收容所。”

    这一刻,苏鸣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他甚至怀疑,2012年的末日线中,陈知微就看到了今天。

    否则,她岂会重新定义诡异的身份,然后成立特殊诡异部,推进人鬼共存。

    或许,她当时就在为今天这一步做铺垫。

    “等等,等一下。”

    周正阳连忙喊道:“大王,我们会不会猜错了。”

    “以我对陈博士的了解,她是相当悲观的一个人,只会思考最坏的结果,从不会考虑最好的结果。”

    “我曾经听陈博士说过,唯有能承受最坏的结局,才算最完美的推演。”

    苏鸣眉头微皱,盯了周正阳一会,随后又低头捋了一遍童话故事。

    “老周,你是在质疑我吗?”

    “我已经不是曾经的我了。”

    “在陈知微、温祈、林嘉嘉的教导下,我不敢说语文理解满分,但绝对是高分。”

    “而且这种阅读理解,不是每个人都能做的。”

    “在你理解前,你首先得知晓前因后果。”

    话这么说没错。

    可周正阳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他一度怀疑,大王是不是过度理解了。

    可看着苏鸣意气风发、豪气万丈的模样,他最终默默的选择闭嘴。

    举起大拇指夸赞道:“不愧是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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