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线的通道在六月中旬延伸到了海边。
陈默带着地胎组巡查到东原枢纽以东约莫三百里时,通道壁的青玉质地忽然变得致密起来,纹路密度比前一段提升了将近两倍。通道的走向从向东转为向东南,逐渐贴近海岸线的方向。陈默在巡查日志中写道:“通道壁的突然增厚可能说明该段通道接近了某个较大的地脉节点或交汇点,建造者在节点附近做了加固处理。”
他把数据报给林寒后,林寒到现场用道印探查了一次。通道在海岸线以西约莫二十里处进入了一条极细的、由海相沉积岩构成的天然裂隙带,裂隙带中的岩层呈灰白色,质地疏松多孔,与内陆的青玉质通道壁截然不同。地胎搏动信号在通过裂隙带时衰减明显增大,但通道中的能量流并未中断,而是沿着裂隙带继续向东南方向渗透,直抵海岸线。
“通道在入海前变薄了。”林寒蹲在裂隙带上方对陈默说,“海相沉积岩的孔隙率高、渗透性强,地脉通道在这种岩层中无法形成致密的青玉质壁面,只能以渗透的方式通过。信号在渗透过程中会损失较多能量,但通道本身没有断。”
他在海岸线附近的滩涂上做了一次详细测量。通道在滩涂下方约莫四丈深处与海水接触,接触点附近的海水温度比周围高了约莫半度,水面下隐约可见极细的暗紫色光丝在沙粒间流动。光丝从滩涂下方渗出后与海水混合,在潮间带形成了一片约莫数丈见方的温水域。
“地脉通道在入海口处与海水连通了。”林寒站起来,看着潮间带那片微微泛着暗紫色光泽的温水域,“通道中的地胎搏动信号通过渗透方式进入海水,在海水中衰减很快,但足以在入海口附近形成局部温度异常。信号渗入海水的深度有限,不会影响远海,但入海口附近的浅水区可能会持续保持比周围略高的水温。”
他把这个发现通过脉传发给了太乙宫。元寂掌教的回复中确认了昆仑侧东线通道同样延伸到了戈壁边缘的一处盐湖,通道在盐湖底部与湖水连通,形成了类似的局部温度异常。老者说太乙宫的地脉学长老推测,地脉系统在东线和北线的延伸可能都是在寻找与地表水体的连通点——入海口、盐湖、河流的源头或归宿,这些水体在地脉系统的扩展中可能扮演着“能量出口”的角色。
“地脉通道在接近地表水体时会自然变薄、以渗透方式与水体连通。”元寂掌教在脉传中写道,“水体中的溶解矿物质和微生物可以为通道末端提供额外的能量交换介质。太乙宫古籍中曾有‘地脉入水,其息乃长’的记载,意思是地脉通道与水体连通后,通道末端会获得额外的能量补给,促进通道的成熟和扩展。东线通道在入海口处的连通可能是地脉系统向东扩展的必然阶段。”
林寒把这段信息记入手册的“地脉与水体”章节。他在入海口温水域周围设了三个监测点,由陈默的地胎组每周采样一次,记录水温、盐度和暗紫色光丝的强度变化。方远从地温剖面仪的数据中发现,入海口温水域的深度约莫两丈,水温比周围海水高约莫半度,盐度略低,暗紫色光丝在退潮时最明显,涨潮时被海水稀释后几乎不可见。
七月初,柳明溪的内环组在分析东线通道的流量数据时发现了一个新规律——入海口附近的通道段在每日涨潮时流量会小幅下降,退潮时流量回升,变化幅度约莫一成。通道流量的潮汐波动与海水潮位的变化高度同步,说明入海口的通道段已经与海水形成了动态的水力联系。
“通道在潮汐作用下自动调节流量。”柳明溪在监测日志中写道,“涨潮时海水压力增大,通道出口处的渗透阻力增加,流量相应下降。退潮时海水压力减小,通道出口处的渗透阻力降低,流量回升。通道末端的渗透结构对海水压力变化有自动响应能力。”
林寒到入海口监测点复核了柳明溪的数据。通道流量的潮汐波动确实存在,且与潮位曲线完全对应。他把这个发现记入手册,标注为“通道—水体动态耦合”。地脉通道在入海口处与海水形成的渗透连接不是静态的,而是会随潮汐涨落自动调节流量。这种动态耦合意味着通道末端在不同潮位下承受的压力不同,长期反复的潮汐作用可能会加速通道末端的结构疲劳。
他让陈默在入海口附近的通道段增设了两组监测点,重点记录潮汐波动幅度较大的大潮和小潮期间的通道流量变化。同时让柳明溪的内环组调整东原枢纽的定向注入参数,在潮汐波动较大的时段适当增加注入量,以抵消海水压力变化对通道流量的影响。
七月下旬的大潮期间,陈默记录到入海口通道段的流量波动幅度比平时增大了将近一倍。大潮高潮位时通道流量降到了正常值的六成以下,退潮后回升到了正常值以上。波动幅度虽然比平时大,但通道壁的结构没有出现异常——喷涂在薄壁段的加固层在大潮期间承受住了反复的压力变化,没有出现裂纹或脱落。
“加固层在大潮期间表现良好。”陈默在监测简报中写道,“通道壁的纹路密度在大潮后出现了小幅提升,可能说明潮汐波动带来的压力变化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通道壁的自然增厚。水体连通带来的动态压力可能是一种‘锻炼’——适度的压力波动会刺激通道壁的纹路生长。”
林寒把陈默的观察归入手册。地脉通道与水体连通后,潮汐带来的周期性压力变化在通道壁中产生了类似“锻炼”的效果,纹路密度在适度的压力波动下会缓慢提升。这与他在东原枢纽以东观察到的定向注入促进通道成熟的现象类似——适度的能量冲刷和压力变化都能加速通道壁的纹路生长。
八月初,东线入海口的监测点运转稳定。温水域的范围在退潮时最大,涨潮时被海水稀释后缩小。暗紫色光丝的强度在夜间比白天略高,与地胎搏动的昼夜节律一致。入海口附近的海水中检测到了微量的溶解态矿物质,成分与地脉通道壁的青玉碎屑相近,说明通道末端的渗透过程中确实有微量物质随水流进入海水。
林寒在八月中旬的监测周报上批注:“东线通道入海口段运转正常。潮汐耦合带来的动态压力对通道壁有锻炼作用,纹路密度在缓慢提升。加固层在大潮期间表现良好。入海口温水域对局部海洋环境的影响极小,无需额外干预。”
他合上周报时窗外是八月的江州,盛夏的阳光明亮而炽热。地胎在极深处以一刻钟一次的节奏呼吸着,胎核在石室中安静地引导着地胎的搏动,七层独立壳在内环网络中弱耦合同步着。东原枢纽以东的通道在定向注入和潮汐锻炼的双重作用下缓慢成熟着,入海口的温水域在潮起潮落中安静地呼吸着,暗紫色光丝在浅水中若隐若现。
路很长。但东线的通道已经延伸到了海边。入海口的连通点已经建立。地脉系统的影响范围正在从内陆向海洋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