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下来了!
所有人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然而,还没等实弥和炭治郎他们松上一口气。
大殿中央,那具失去了头颅的黑死牟的躯体,并没有倒下,握着虚哭神去的双手猛地一紧!
我不能死……
我还没有输!我可是继国严胜!我是这个国家最强的武士,怎么可能倒在这里!!
一股顽强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意志,在无头的躯体内轰然炸开!
“咕嘟……噗嗤!!”
在众人骇然的注视下,黑死牟那喷血的断颈处,骨茬与烂肉疯狂地翻涌增殖!
他竟然凭着一腔不肯认输的滔天执念,硬生生突破了鬼被日轮刀斩首即死的铁律。
在短短两秒钟内,从脖子上重新长出了一颗全新的头颅!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头颅了。
新长出来的脑袋肿胀变形,额头上长出两根弯曲的恶鬼尖角,下巴撕裂开一张布满交错獠牙的血盆大口。
六只浑浊的眼球歪歪扭扭地挤在眼眶里,看起来活脱脱就像一头丑陋怪异的深渊怪物!
刚长出新脑袋的黑死牟,根本没有去管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
战斗的本能驱使着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抬起双臂,试图挥刀把眼前这群可恶的剑士全部撕碎。
就在这时。
“唰!唰!”
不死川实弥和富冈义勇一左一右同时挥刀架来,炼狱杏寿郎一把拽过脱力的无一郎挡在自己身后。
炭治郎则死死护在蝴蝶忍和香奈乎身前。
哪怕浑身是血,哪怕面对突破了斩首界限的怪物,这群鬼杀队的剑士没有一个人丢下同伴逃跑。
他们互相搀扶着,拿自己的后背替战友挡住死角,一双双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辰。
刀光一闪。
黑死牟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身前不死川实弥那把宽阔明亮的日轮刀刀面上。
光滑如镜的刀身里,清晰地映出了他此刻那张长满獠牙,歪嘴斜眼,丑陋得令人作呕的怪物面孔。
黑死牟高高举起的双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怔怔地看着刀面里那个丑陋的怪物,又转过头,看了看眼前这群虽然渺小脆弱却堂堂正正以人类之躯并肩死战的鬼杀队剑士。
他在心里呆呆地问自己:
“我毕生的追求……是成为这个国家最强的武士。可我现在变成这副丑陋的样子,还算武士吗?”
“抛弃了家人,抛弃了尊严,靠着吃人苟活了四百多年……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恍惚间,大殿的硝烟仿佛散去了。
他眼前浮现出了四百年前那个温暖的午后,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温和笑容的弟弟。
继国缘一。
“兄长大人,我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我们只是历史长河里的一小片碎屑罢了。总有一天,后世的孩子们会超越我们,爬上更高的山峰……”
缘一……
为什么?为什么连死,我都没能活成你那样干干净净的样子?
数百年来对弟弟继国缘一的嫉妒怨恨,迷茫与不甘,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全部涌上心头,瞬间冲垮了他苦苦支撑的武道意志。
“咔嚓……啪!”
黑死牟手里的血肉长刃寸寸断裂。
刚才被实弥斩首、被无一郎和悲鸣屿重创的伤口,开始不受控制地大面积崩解、冒出滚滚黑烟。
“缘一……我这一生,到底算什么啊……”
一声沙哑低沉的叹息。
曾经不可一世的上弦之壹·黑死牟,高大的身躯化作漫天飞舞的焦黑碎片,在十名剑士的注视下,彻底消散在了大殿的夜风之中。
无限城中枢,高耸的塔楼横梁上。
愈史郎整条右臂青筋暴起,五指死死扣在鸣女的后脑勺里,额角渗出的汗水顺着下巴直往下淌。
“给我动起来……把整座城,全部往地面上顶!!”
他咬紧牙关,利用视线共享的符咒强行接管了鸣女的运动神经。
只要把这座藏在地底深处的异空间木城推回地面,推到露天的大街上,鬼舞辻无惨就再也没有躲藏的乌龟壳了!
至于清彦,那个家伙早在锻刀村的时候就已经大摇大摆地站在太阳底下砍鬼了,根本不怕阳光!
只要撑到天亮,赢的就一定是他们!
在愈史郎的强行催动下,鸣女那双僵硬苍白的手指猛地拨向怀里的四弦琵琶。
“铮!”
一声沉闷如雷鸣般的琴音,顺着脚下的木梁瞬间传遍了整座无限城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悬浮在虚空中的成千上万座日式阁楼桥梁,同时发出了巨响,底座下的黑暗空间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托举!
就在愈史郎想要操控鸣女拨出第二声琴弦,把清彦单独传送过来的时候……
鸣女额前那只原本已经被血色神经纹路填满的巨大独眼,瞳孔深处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团紫黑色的血雾!
遠在最底层的鬼舞辻无惨,察觉到了上弦之壹黑死牟的气息彻底消失,更察觉到了整座无限城正在脱离自己的掌控往地面上升。
那个冷酷自私的鬼王没有半点犹豫,直接隔空引爆了留在鸣女脑子里的无惨细胞。
“嘭!”
一声闷响,就像熟透的西瓜被人一锤砸烂。
鸣女的整个脑袋连同愈史郎插在里面的右手手腕,当场炸成了漫天飞溅的红白碎肉。
无头的尸身软绵绵地晃了晃,怀里的四弦琵琶“啪嗒”一声掉在横梁上,断成了两截。
愈史郎被炸得向后仰倒,一屁股坐在木梁上。
他甩了甩右手上沾满的碎骨和脑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随后肩膀猛地塌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呼……好险,赶上了!”
愈史郎抬起头,看着头顶上方正在大片大片剥落、露出泥土与岩石层的天花板,脸上露出一丝快意的冷笑:“无惨那个蠢货,动手晚了一步!”
“在鸣女咽气的前一秒,我已经把整座城向地面弹射的指令锁死了!没有了鸣女的血鬼术维持,这座无限城不仅停不下来,还会在上升的过程中彻底散架!!”
“轰隆隆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愈史郎的话,整座无限城内部掀起了天崩地裂般的剧烈震荡。
失去了琵琶女的操控,那些原本违反物理常识倒悬在半空中的亭台楼阁像积木一样成片成片地折断坍塌。
“哇啊啊啊!珠世大人,抓紧我!”
愈史郎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住身旁的珠世。
伊黑小芭内则左臂揽住甘露寺蜜璃的纤腰,右手挥起赤红的蛇形日轮刀釘入一块向上飞升的巨型地板,借着地板上升的冲力一路狂飙。
同一时间,上层黑死牟大殿的废墟里。
脚下的大地像烧开沸水一样剧烈颠簸起来,四周的墙壁哗啦啦地往外倒塌。
“怎么回事?!城在往上走,而且要塌了!!”
嘴平伊之助一脚踩在一根滚落的圆柱上,身子晃了两晃,被旁边的炼狱杏寿郎一把揪住后腰的兽皮拽了回来。
“是愈史郎先生!他一定成功控制住那个琵琶鬼,把整座城往地面推上去了!!”
灶门炭治郎一边用肩膀架住左腿受伤的不死川实弥,一边仰头看着头顶不断逼近的泥土层,眼睛亮得惊人。
旁边的富冈义勇单手托住脱力的时透无一郎。
悲鸣屿行冥则甩出长长的铁链,哗啦啦几圈将蝴蝶忍,栗花落香奈乎神崎葵等所有人全部圈在自己宽阔的胸膛周围,用那具铁塔般的身躯替众人撞碎迎面砸落下来的断梁。
在更远处的回廊与偏殿里,刚刚包扎好伤口的我妻善逸村田,还有几十名分散在各处与杂鱼恶鬼厮杀的鬼杀队普通队员,也在剧烈的失重与推背感中互相抓紧了身边战友的手臂。
“别松手!大家都抓紧了!!”
村田死死拽着两名腿部骨折的年轻队员,哪怕头顶被掉下来的瓦片砸出了血,嗓门依然喊得震天响:
“我们在往上升!就要回到地面上了!!”
没有一个人喊疼,也没有一个人露出害怕的神色。
在这座不见天日的地下迷宫里拼杀了一整夜,每一名队员的脸上都沾满了血污和灰尘,可此刻他们的眼睛里却全都燃着滚烫的火苗。
只要向上,就代表着希望!
只要冲破头顶这层黑暗的土地,就能把鬼舞辻无惨那个祸害了人间上千年的魔头彻底葬送在太阳底下!
伴随着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破巨响,东京府某处繁华城镇的青石板街道地面,突然像地龙翻身一样高高拱起,随后轰然炸裂开一道长达数百米的巨大天坑。
无数断裂的朱漆廊柱,破碎的雕花拉门,夹杂着成吨的泥土与碎石,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地底深处冲天而起,最后重重地砸落在地面城镇的街道四周。
尘土漫天飞扬,将整条街道笼罩在一片呛人的灰雾之中。
“咳咳……咳咳咳!”
几分钟后,夜风吹散了街道上空的烟尘。
一轮弯月挂在深蓝色的夜空之上,四周是被坍塌地基震歪的电线杆,碎裂的玻璃路灯,以及熟悉的东京城镇砖瓦房。
距离破晓天亮,还有一个半小时。
“地面……是地面!我们出来啦!!”
“看到月亮了!我们回到地面上了!!”
“赢了!十二鬼月全都被柱大人们宰光了,只要撑到天亮,无惨就死定了!!”
从废墟木板底下爬出来的上百名鬼杀队普通队员,看着头顶久违的夜空与月亮,激动得热泪盈眶,好几个年轻队员甚至互相搂着肩膀欢呼跳跃起来。
“炭治郎!伊之助!还有胡蝶大人!!”
我妻善逸一瘸一拐地和村田从斜对面的倒塌屋顶上滑下来,脸上虽然青一块紫一块,却扯着嗓子一路小跑着赶来跟众柱会合:
“你们都没事吧?太好了,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呜呜呜……””
“行了善逸,先别哭!”
炭治郎拍了拍善逸的肩膀,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汗水,立刻踮起脚尖,和身旁的悲鸣屿行冥,炼狱杏寿郎等人一起,焦急地向着废墟中央张望。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蝴蝶忍站在高高隆起的断木堆上,双手死死攥着腰间的剑鞘,那双眼眸扫过每一寸倒塌的废墟。
清彦呢?
刚才在无限城最底下,他一个人被无惨拖了进去,现在整座城都翻到地面上来了,清彦到底在哪里?!
就在蝴蝶忍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时候……
一阵夜风吹散了正前方十字路口处的最后一团白烟。
距离众人大约七八十米外的一片空旷瓦砾堆中央,一道身高一米八左右,穿着破烂黑色武士服的修长身影,正背对着月光,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右手里,提着那把熟悉的刻有“灭”字的黑刃日轮刀。
而在那道身影四周百米之内,空荡荡的一片,连半根鬼舞辻无惨的刺鞭或者肉块都看不到。
“在那里!是清彦哥!!”
眼神最好的炭治郎第一个指着前方喊了出来。
“哇啊!真的是清彦先生!他好好地站在那儿呢!”
甘露寺蜜璃双手捂住嘴巴,惊喜地跳了起来。
周围那些正在欢呼的普通队员,还有村田等人顺着炭治郎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在看清只剩清彦一个人站着根本没有鬼舞辻无惨的踪影后,全都不由自主地长舒了一口气:
“不见无惨的踪影……难道说,在被弹回地面之前,清彦大人自己一个人就已经把鬼舞辻无惨给解决掉了吗?!”
“肯定是的!那可是连阳光都不怕的清彦大人啊!!”
听着周围队员们的议论声,不死川实弥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他把手里满是缺口的翠绿日轮刀往肩膀上一扛,撇了撇嘴角,脸上露出一副惯有的别扭又嫌弃的表情,抬起左脚就往前面那个身影走去:
“切,害老子白担心一场……”
“喂!清彦你个混账东西,既然把无惨宰了就赶紧滚过来吱一声,站在那儿装什么深沉……”
实弥的话还没喊完,刚迈出去两步。
“啪!”
一只沾满鲜血与老茧的宽厚大手,突然从斜刺里伸了过来,按在了实弥的左胸口上,拦住了他的去路。
出手拦住他的,是一直跟在旁边的炎柱炼狱杏寿郎。
“嗯?炼狱,你拦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