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有国,还是先有家?
这就好比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当然,这个问题其实也不是那么的难以回答。
董仲舒思索片刻,于太学一众学子的注目之下,开口回答着秦奕的问题。
“此问,关乎王化之本,不可不辨。”
“古之世者,生民聚处,不过琐琐族居,有巢有燧,仅能苟活,是徒有小群,未有所谓家,更无邦国之制。”
“迨三皇肇基,五帝立极,画疆分野,置长立君,约束争夺,禁御寇仇,而后父子有养,夫妇有别,耕织有恒业,庐舍有安居。”
“故知先有立国之制,而后有家室之安。”
“国者,万民之大防,生民之垣墉,疆宇不固,则寇盗纵横,纪纲不立,则强凌弱、众暴寡。虽有田宅妻儿,一朝兵戈四起,劫掠相寻,骨肉离散,家将安存?”
“无君则无礼,无礼则无伦。”
“国存,则法度行、教化施,百姓得以营其家。”
“国倾,则烽燧不息,流徙道路,虽欲顾家,势不能也。”
“故此,无国,何以为家?”
这话说的也没什么毛病。
这个问题本就是要以辩证法来看,两方所言,都有一些道理,就看谁能够把这道理讲述的十分清晰罢了。
秦奕则是又问道:“董夫子,若是这一国之君,昏庸无道,百姓纷纷逃离,便是皇室也不敢久留,舍弃皇室身份,至此国中无家无人。”
“这一国之地,最终只剩下国君一人,这样的国,还是国吗?”
其实,这完全就是谬论。
一国之地的百姓,不可能全部都搬走了。
故土难离,没了土地,他们连生存的基础都没了,怎么可能会背井离乡呢?
逃出国,那就是真的流民。
即便是国君昏庸无道,那也不过是累一些、苦一些,可对于百姓而言,一直以来都是好死不如赖活着。
这就是一个语言陷阱。
听起来很有道理,可仔细一想,是没有什么依据,就是一个假如,实际上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然而,董仲舒、司马迁、吕步舒,甚至是曹襄也都听进去了。
当一个国家只剩下国君一人,这样的国家还算是一个国吗?
秦奕魔音绕耳,继续道:“有家才算是国,国是千万家,所谓治国,治的是这一国之地的百姓!”
“故此,治国不以山河之险,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
“人……才是国之本!”
“一国之地,连子民都没有,国君所谓的治国,岂不是成了笑话?”
“而治国之道,不在于今日拿下一城,明日又拿下一地,而是今日有多少百姓没有遭饥饿,明日又有多少新生儿!”
“在于所有的国策都是为了让一国之地的子民能够吃饱穿暖,老有所依、幼有所教、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万千子民都有一个美好的明日!”
秦奕一番话,可谓是震耳欲聋。
真要论清谈,论讲学。
他的那些大道理,完全就是一堆一堆的,甚至是还有一些来自于现实世界网络上的键盘侠!
还能写成小作文,给这个时代的学子们一点儿现代小作文的震撼呢!
董仲舒看着秦奕,眼神烁烁。
因为他直到此刻才发现,秦奕的‘先有家还是先有国’之问,比他的天人三策更适合约束皇权!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择其不善者而改之。”
“今日听闻秦大夫之讲学,明悟了很多道理。”
“老夫愿尊秦大夫为夫子也!”
董仲舒再一次一拜。
秦奕还是坦然接受,然后从木箱之中拿出五本书,还有一些竹简。
没办法。
他其实也有造纸,在陆明实验出来造纸的程序之后,他就开始让春找人来捣浆了,只不过在军营中耽搁了一段时间,所以造出来的纸并不多。
“董夫子。”
“这是在下编撰的《括地志》,今日便交给太学。”
“在下有言君子九艺,乃是因为孔圣人所在的时代乃是春秋时期,这时候的人还没有完全得以教化。”
“而如今,我们有了大一统的大汉王朝,受圣人教化之学子千千万。”
“故此,我们自当是要与时俱进,完全不可完全默守陈规,不知道变通,孔圣人也有言要因材施教、有教无类。”
“这君子六艺已经无法满足现在的学子们对于才学的追求,自当要有君子九艺,除了礼、乐、射、御、书、数,还要有工、农、商。”
“往后,甚至是还要有君子十艺,十二艺……正所谓艺多不压身!”
“我们要遵从孔圣人的因材施教、有教无类,毕竟,即便是君子六艺,当今这太学学子真正做到六艺在身,且样样精通者,少之又少吧?”
“这世间,绝世之才者少之又少,身为学子自当是不能争强好胜,而是尽力而为。”
“喜欢学什么,便去学什么,学成一艺在身,且能做到远超常人,那便是学有所成,不负韶华!”
董仲舒听完秦奕的话,双手接过《括地志》一书,翻开来看,顿时惊为天人!
不得不说,AI是个好发明。
秦奕也没法走遍大汉的南北,然后根据唐朝时期的《括地志》编撰大汉的《括地志》,好在有着AI,完全可以把这些丢给AI。
让人工智能根据大汉资料库,编撰属于大汉的《括地志》。
当然,有时候也有出错的地方,而秦奕则是负责精修一下,对照多个人工智能就行了,实在是对照不出来,就直接删减。
秦奕这完全就是先打一棒子,再给一颗甜枣。
直接就让董仲舒等人措手不及。
第一问,公天下、家天下之分。
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在活字印刷术面前,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
第二问,先有国还是先有家。
在这《括地志》面前,似乎也是可以原谅。
毕竟,秦奕之言,有家才有国,国是千万家,便是真正的道理。
董仲舒忍住了继续翻看《括地志》的冲动,他抬起头,直视秦奕,想要等待对方的第三问!
直觉告诉他,秦奕必然会有第三问!
秦奕也没有让董仲舒失望,他确实是准备了第三问。
“董夫子。”
“秦某这第三问,想要问一问太学的学子,为何而读书?”
董仲舒:“……”
司马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