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午饭吃得像往常一样像打仗。
雷吉仗着手快,一连叉走了好几块最肥美的牛腩,结果被烫得在嘴里直哈气,眼泪都快出来了还不肯吐掉。
安妮细心地挑出几块没有沾到太多盐分的瘦肉,放在一个小盘子里,推给了坐在木箱座椅上气急败坏的巴迪。
“我恨自己没有一双和人类一样的手!”
巴迪用小短手无奈的敲了敲桌面。
凯文则撕了一小块吸满汤汁的面包,一点点捏碎了洒进水缸里,看着查理欢快地游上游下。
约翰坐在林恩的左手边,手里拿着勺子,却没有急着去舀碗里的肉。
他看着长条餐桌上的每一个人。
看着雷吉和汤米为了最后一块沾满番茄汤汁的土豆互不相让,看着安妮笑着去扯雷吉的耳朵,听着刀叉碰到瓷盘发出的清脆响声。
“发什么呆,不合胃口?”
林恩的声音打断了约翰的思绪。
约翰回过神,发现林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一勺炖得最软烂、没有半点筋膜的牛腩放进了他的碗里,顺便还用勺子背面敲了一下他的碗沿。
“光吃肉不行,把胡萝卜也吃了,别挑食。”
林恩瞥了一眼约翰碗里被刻意拨到一边的胡萝卜块,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大家长威严。
约翰看着碗里的胡萝卜什么都没说,只是非常听话地拿起勺子,连着胡萝卜和牛肉一起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
番茄的酸甜在口腔里散开,热乎乎的肉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把刚才在天台上吹出的那点寒气驱散得干干净净。
“好吃。”
约翰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眼角弯出一个干净的弧度。
林恩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的样子,嘴角微微扬了扬,伸手拿过一旁的餐巾,随手递了过去。
午饭过后,按照庄园的轮值规矩,今天轮到雷吉和汤米负责洗碗。
两个小家伙愁眉苦脸地站在水槽边,一边为了谁多洗了一个盘子而互相埋怨,一边又不敢弄出太大动静怕把林恩招惹过来。
林恩泡了一壶热茶,端着茶盘走到了客厅。
壁炉里的柴火烧得正旺,发出劈里啪啦的轻响。
曼哈顿,沃特塔楼的顶层。
和长岛庄园里的温馨相比,这间宽敞的总裁办公室显得冷冰冰的。
地毯上那滩属于风暴前线的血迹已经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空气中喷洒了冷杉味空气清新剂,掩盖了所有的血腥味。
斯坦埃德加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下面被白雪覆盖的城市街道。
玛德琳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纸质档案,踩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总裁先生,这是您要的旧档案,从地下最底层的实体保险柜里提出来的。”
玛德琳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触怒了这个阴郁的男人。
“放桌上吧。”
埃德加没有回头。
玛德琳把那份有些年头的牛皮纸袋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然后非常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埃德加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伸手解开了牛皮纸袋上的缠线。
他从里面抽出了一份有些泛黄的资料,资料的右上角用回形针别着一张老旧的彩色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绿色制服的男人,身材高大魁梧,手里拿着一面沉重的合金盾牌。
男人脸上带着一种那个年代特有的,不可一世的傲慢笑容。
士兵男孩。
埃德加修长的手指在照片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镜片后的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神明有了软肋,就不再是无懈可击的。
既然风暴前线这把不够锋利的刀折断了,那就换一把更重、更狠、更没有底线的刀。
埃德加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准备一架去俄罗斯的专机,越快越好。另外,给我联系那边黑山基地的负责人。”
放下电话,埃德加看了一眼窗外的雪景,把那张照片重新塞回了牛皮纸袋里。
长岛庄园的下午,安静得让人犯困。
没有了外面的风雪呼啸,屋子里的暖气熏得人浑身骨头发酥。
安妮坐在沙发的一角,已经抱着画册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毯。
巴迪趴在安妮的脚边,时不时地吧唧一下嘴,大概是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东西。
林恩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游记,正慢条斯理地翻看着。
约翰靠在林恩腿边的地毯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
他看着壁炉里跳跃的火光,听着林恩翻书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这种声音比任何安眠药都管用,让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林恩。”
约翰闭着眼睛,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嗯。”
林恩没有停下翻书的动作,只是用鼻音轻轻应了一声。
“明天早上,我还想吃番茄炖牛腩。”
林恩把书页合上,目光落在金发男孩毛茸茸的头顶上,看着他因为困倦而微微平缓的呼吸。
“连着吃两顿,你不嫌腻,雷吉他们还要抗议呢。”
林恩的声音很轻,“明天早上吃鸡蛋火腿三明治。”
约翰没有反驳,他的呼吸已经变得非常均匀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