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他爸见气氛正好，这才开口道：“张哥，今天上门，主要是……实在有些迟了。本来两个孩子介绍那会儿，咱们就该见个面。”
说着，他侧过身，朝旁边周元的后脑勺拍了一下，“这孩子一直瞒着，是我们家做得不周到……但他对娇娇的心是真的。张哥，您看两个孩子能不能……”
话说至此，那边女人聊天的声音也停了下来。周元他妈眼巴巴地望着张二河，周元也攥紧了拳头，屏住呼吸。
张二河没急着答话，慢慢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抬眼看向周元：“那天我问你的事，还记得吗？”
“记得。”周元点点头。“那天您问我，要是您不同意了，我会怎么办。我说，您要不同意，我就努力工作，争取好好表现，一定会让您同意的。”
张二河盯着他：“那你就没想过，带着娇娇先跑了？”
“没有，叔叔。”周元的声音稳了下来，“我是这么想的——您把娇娇养这么大不容易，我要真带她跑了，您肯定伤心。那样的话，就算后来您原谅我了，心里也总有一道坎。再说了，我对娇娇是真心喜欢，肯定希望她能收到您和婶子的祝福。”
“这是你心里话？”
周元迎上他的目光：“是我心里话。”
张二河沉默了几息，然后重重吐出一口气：“那行，你们俩这事，我同意了。”
周元他妈“哎呀”一声，眼眶一下就红了。周元他爸也连声道：“张哥，谢谢您……”
张二河却摆摆手，神色认真起来：“不过我就一句话。”
“叔，您说。”周元赶紧应道。
“老周，弟妹，这话我也给你们一起说了。”张二河看向周元父母，“娇娇是我从小宠着长大的。虽说孩子没长歪，但娇生惯养的，肯定多多少少有点小毛病。”
“张哥您放心，”周元他妈赶忙接话，“娇娇进了我家门，肯定不受委屈！”
周元也重重点头：“叔，您放心，我以后肯定也宠着娇娇。”
张二河却摇了摇头，目光沉沉的：“两口子过日子，儿媳妇跟婆婆肯定会有矛盾。但是不管有什么矛盾——”他盯着周元，“你不能动她一指头。”
“叔，您放心，我要是动一指头，我……”
张二河一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行了，你保证就行了。如果你们俩有啥不痛快，送到我门上来，我帮你说说她。真要是以后过不下去了，你也别为难，直接送回来。我张二河自问在四九城这么多年，一个姑娘总是养得住的。”
“爸——”张娇早已泪眼婆娑，一把扑过去抱住张二河的胳膊，“我不嫁了！我不嫁了！我就守着你跟我妈！”
张二河被她晃得身子一歪，板着的脸终于绷不住，“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嘴上这么说着，眼圈却已悄悄泛了红。
张二河这一絮叨起来就收不住，从夫妻相处之道到孝敬公婆的礼数，一样样掰开了揉碎了讲。关雪在旁边频频拿眼瞟他——平时没看出来，张二河还有这副面孔呢？
“记着没？”张二河最后问。
“记着呢，爸。”张娇抹了把眼泪，重重点头。
刘长生适时走了进来：“二河叔，南师傅说菜好了，要不咱们先吃饭？”
“那正好。”张二河站起来，大手一挥，“开饭！”
一家人挪到饭桌前。刘长生和关雪来回端菜，周元也把外套一脱，自告奋勇跟着去厨房帮忙。菜一盘盘上齐，最后一道却迟迟没见影。张二河正纳闷，南易亲自端着一只大盆走了出来。
“老南，这就是你说的惊喜吧？”张二河来了兴致。
南易把盆往桌中央一放，揭开盖子，一股浓香瞬间扑了满屋。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口水。
“老南，这是啥东西？”
“部长，这是飞龙。”南易笑呵呵地道，“前两天我东北那边的师兄弟捎过来的，说这玩意现在越来越少了。这还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只。”
“有心了！”张二河一拍桌子，冲南易招手，“老南，坐！一起坐下吃顿饭。”
“部长，今儿是家宴，我……”
“娇娇，给你南叔拿一副碗筷去。”张二河直接打断他。
南易想了想，便不再推辞，笑着坐了下来。一桌人围坐，宾主尽欢，气氛热络得像是一家人。
饭后，张二河把老周两口子叫进书房。周元父母进了门还是有些拘谨，张二河摆摆手：“老周，弟妹，坐。事儿我已经答应了，咱们两家也算亲家了。关于孩子们的婚事，我再说几句。”
“张哥，您说。”周元他爸赶紧道。
“是这样的，”张二河慢慢坐到椅子上，“你也知道，我这身份——娇娇的婚事要是大办，影响肯定不好。所以我是想着，回头找个好日子，让小两口把结婚证领了。你那边把家里人找齐，我这边把家里人凑齐，咱们一起吃个饭就行了。”
“吃个饭……就行了？”周元他妈有些意外，“不大办吗？”
“不大办，你们看行不行？”张二河看着两口子。
周元他爸和周元他妈对视一眼，心里都松了口气。其实来之前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张二河位高权重，婚礼要大操大办，他们家里条件跟不上，面子上过不去。如今张二河主动提出简办，反倒正合了他们的心意。
“行！行！”周元他爸连连点头，“张哥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办。”
见周元父母爽快应下，张二河这才真正放了心。这两口子是实在人，脑子也清楚，不是那种死脑筋的，那他就不用再悬着心了。
至于婆媳矛盾，他反倒一点都不担心——周元他妈是个聪明人，只要他张二河还在一天，张娇到了他们家就吃不了亏。况且周家就周元这一个儿子，上头没嫂子、下头没弟妹，能帮张娇做到的这一步，张二河自认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下午两点多，周元父母起身告辞。张二河却执意留他们：“怎么着也是头一回上门，等吃了晚饭再走。”盛情难却，周元一家便留下吃了顿晚饭。
晚上送出门时，张二河又让关雪准备了不少回礼，硬塞到周元父母手里。周元爸妈推辞不过，只好硬着头皮收下。
趁着张娇送周元一家往巷口走的空隙，关雪凑到张二河身边，低声问：“二河，你说他们家……”
张二河没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娇娇这辈子都受不了一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