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熊崽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三哥，我就说二哥肯定不会怪罪几个孩子，你还在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吴谦也乐了：“嘿，你个何黑子，现在搁我这儿装上好人了？前面是谁说——二哥理解归理解，可几个孩子确实干得有点太过了，估摸着得让二哥埋怨了？谁呀？啊，何黑子？说话！”
“三哥三哥，我错了我错了！”何熊崽连忙抱拳告饶。
张二河懒得搭理他俩，转头看向四个年轻人：“吴法吴天，建军建国。”
“二河叔！”几个人齐声应道。
“你们知不知道我埋怨你们什么？”
“二河叔，我们不该让您太难做。”吴法低下头。
“屁！”张二河毫不留情地呵斥道，“我是怪你们，做事为啥不做得再细一点？”
四个人面面相觑，没太明白。
张二河清了清嗓子：“你都把人家营地灭了，周围寨子也烧了，那寨子里的人呢？都处理干净了没有？只要处理干净了，哪有活人跑出去报信？这事儿不就成了死无对证吗？”
吴法吴天互相看了一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二叔教他们的话？
张二河却来了兴致，越说兴致越高：“男人嘛，要么不干，要么就做绝。你问问你三叔，当年我们在港岛是怎么办事的？
我跟你们说，那些敢对你三叔出手的警队高层，全被老子用火箭弹送上了天。不但把他们送上天，我还大发善心，帮着把他们的家人都送去陪他们了。
就这么一茬，整个港英高层，没有一个不怕咱的。，明明知道是咱们干的，都不敢声张，哪像你们，办事办得这么粗糙。”
他说得有些意犹未尽，这些年位置越坐越高，反而没了从前的自由。要不然这次的事让他出面，别说半个营地，就小猴子那块地，连只活蚂蚁都找不出来。
张二河瞥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四个人，摇了摇头，丢下一句：“年轻人终究还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关雪在旁边瞪了他一眼，没吭声，心里却默默记下了一笔——晚上再算账。
吴谦也被关雪瞪了一眼，赶紧从箱子里掏出几包东西：“嫂子，这是几个孩子从南方带回来的芒果，不是什么金贵东西，主要是尽尽孝心。”
“行了，放着吧。”关雪接过东西，脸色缓了缓，又看向吴谦，“谦儿，熊崽，四个孩子以后怎么办？”
吴谦叹口气：“不行就让他们跟我去港岛那边吧。”
“哼，”张二河插话进来，“依着这四个的胆子，去了港岛，肯定还得捅娄子。吴法，你小子跟你的名字一样，目无王法，正好我司机就要退休了，你来给我当司机。
吴天，你脑子活点，跟着你爸去港岛。建国也跟吴天去港岛。至于建军，建军办事一向稳妥，我给你安排个去处。”
“二河叔，”建军挠了挠头，“要不我也跟着去港岛吧？”
“算了，”张二河摆摆手，“你跟着他俩，保准没啥好事。”
他说完转身走进书房，拿起电话拨了出去：“接河北真定。”
那边电话接得很快，但转了好几道手，快半小时才终于有人接起来：“喂？我是真定县委……”
“哦，是狗蛋他师哥吗？我是狗蛋他爹。”
“哦哦哦，你好你好！”
“你那边还缺司机不？”
“缺呀。”
“那正好，我这有个大侄子，刚从部队回来的，连长，当上连长了。嗨，这孩子出了点事，人是好的，就是犯了点错误，不大不大。”
“那行那行，我明让他来找你。”
“好嘞好嘞。”
张二河挂了电话，长出一口气，转过头对身后几个人说：“建军去了，好好跟着人干，这辈子就稳妥了。”
吴谦和何熊崽听到张二河的安排，明显长舒了口气。两人各有一个儿子跟着张二河，另一个也被安排得妥妥当当——肯定是个好去处。这样一来，一人留一个儿子在身边继承家业，也算圆满了。
“二哥——”吴谦凑过来，眼眶有些发红。
“把你的马尿收起来。”张二河一脸嫌弃，“一把年纪了，还给我搞这套，恶不恶心？”
“哪有眼泪，”吴谦赶紧抹了把脸，“这屋里风太大了。”
关雪在旁边抿着嘴笑：“屋里哪来的风呀？”
张二河没搭理他，转头对四个年轻人道：“以后既然从部队出来了，就踏踏实实的。吴法，仇已经报了，这事就算过去了。回头让你婶子给你介绍对象，别整天跟你狗蛋哥一样，一年四季跑得不着家。”
“就是就是。”吴谦跟着起哄，“嫂子，无法无天就拜托给您了！”
关雪也高兴起来：“行，反正二河上班去我待在家也没事，给这俩介绍对象挺好。”何熊崽也赶忙接话：“嫂子，我这两臭小子也拜托你了！”
聊了一阵，吴谦见夜深了，给何雄仔使了个眼色，两人站起来：“二哥，我们就先走了。”
张二河送他们出门。吴谦示意几个孩子先走，等门口只剩两人，他从兜里掏出烟，递给张二河一根，又帮他点上。
“二哥，”吴谦压低声音，“孙向东没了。”
张二河抽烟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啥时候没的？”
“上个月。喝了点酒，没痛没灾，就那么去了。”
“那婷婷为啥没给我说？”
“婷婷来院里了，你带嫂子去东北那阵，她找不到你，就来找了我。我替你去送了老大最后一程。”
张二河没再说话，沉默地抽了口烟，过了很久才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当年一头磕在地上的四个人，如今就剩他们哥仨了。“回头叫上老四，咱们去他坟上倒杯酒。”他声音很低，“这辈子……也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