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听完朱雄英所说,他想去刑部后。
稍稍愣神。
看了朱雄英许久之后,才点了点头:“还是咱大孙子心思通透,这么多年了,咱就在琢磨这件事。”
“怎么让老百姓被公平对待。”
“一桩案子压在头上,十年八载翻不了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咱三令五申抓吏治,为的就是这个。”
“行,你既然有心,咱就让你去刑部,把这些陈年积案好好地翻一翻,查一查。”
“道承跟了你这些年,忠心耿耿,也该升一升了。”
“让他做锦衣卫佥事,带一队得力的校尉跟着你去刑部。”
“调阅案卷、提审人犯、查访地方,他都能替你办得妥帖。”
“咱再让蒋瓛给你挑几个有经验的刑名老吏,跟着你一同办事。”
朱雄英听到皇爷爷这般周全地替他安排,连忙站起身来朝朱元璋深深一躬,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激和笃定:“孙儿定不负皇爷爷所托,一定把刑部历年积案好好梳理一遍。”
朱元璋点了点头,又说道:“前几日蓝玉的战报你也看了。高丽那边仗打完了,这片地方到底怎么整,咱一直在琢磨。”
“臣子们给咱出了个主意,让把高丽王室再扶起来,从王氏宗室里挑个听话的娃娃,重新给他戴上王冠,还让他做高丽王。”
“他们都说这是以夷制夷的古法,省事,也省心,没有必要为一个高丽小题大做。”
“右副都御史茹瑺也给咱上过奏疏,说高丽地瘠民贫,朝廷若是直接设郡县派流官,让藩王去镇守,花费太大,得不偿失,不如仍旧册封,让高丽人自己管自己,朝廷只要驻一支兵马,派一两个文官监督着就足够了。”
朱雄英听着茹瑺这般说,眉头一挑,这个茹瑺现在在朱元璋面前,可是说的上话的。
自己皇爷爷不会要听他的吧。
这蓝玉舅公不白忙活了。
朱雄英正想开口劝阻的时候,谁知朱元璋话锋一转。
“不过,你爹也说了,还是让藩王们去镇守,最为合适。”
“咱呢,也改了主意。”
“咱起初确实不舍得。”
“你的那些叔叔们,虽说各有各的毛病,可到底是咱亲生的儿子。”
“咱不想让他们去那种地方吃苦。”
“可经过老十这事,咱改了主意。”
“咱不给他们找点正事走,他们自己找事,找的还都是……见不得人的事情来做。”
朱雄英听到这里,心中便明白了。
皇爷爷之前对封藩高丽一直犹豫不决,最大的症结不是不相信藩王的能力,而是舍不得儿子们去吃苦。
可鲁王的事情让他看到了一个比吃苦更可怕的结局。
他的儿子们,不能天天躺在床上搂着女人睡大觉,睡得太久了,就容易出问题。
欺压百姓也好,宠信方士,修仙炼丹也好,归根结底都是闲出来的。
不如给他们找点正经事干,有本事的去高丽镇守新疆土,替朝廷卖命,好歹是正经差事。
就算有朝一日高丽那边有人造反,那也是死在战场上,总比死在白绫下,死在自己人手中、死后还背着个荒唐的谥号要强…………
朱元璋没有把这几句话说出来,但他知道朱雄英听得懂。
“再过些时日,老二和老四就回来了。”
“这事等他们回来,咱当面跟老四讲。”
“咱跟你爹昨日都商量好,老四他在高丽打了一年仗,对那边的山川地势、民情风俗都摸透了,以后让他看好他的弟弟们。”
朱雄英点了点头,应道:“皇爷爷说的是。有四叔在那里坐镇,旁的叔父们去了也有个主心骨。”
“玉哥儿,这里就咱们爷孙两人,你爹不在,你老实告诉爷爷,你说咱大明的宗藩制度,是不是错了?”
朱雄英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摇头:“没有错。”
“分封诸子、藩镇四方,以宗亲屏卫皇室、稳固山河,乃是为大明万世基业考量,利在江山、功在社稷。”
”只需日后因时制宜、稍加修缮约束,便可扬长避短、造福大明。”
对于朱雄英来说,有些问题可以质疑,可有些问题不容置疑……
在大明朝来说,宗藩制度,是不能被怀疑的。
朱元璋闻言,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眼底的茫然尽数散去,心头积攒多日的郁结仿佛瞬间被抚平,缓缓点头,脸上露出释然之色……
恰在此时,偏殿方向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马皇后牵着周秀宁缓步走出,身后跟着两名贴身侍女,各双手捧着一只精致的紫檀木长匣,步履轻缓,仪态端庄。
周秀宁脸上的羞涩尚未完全褪去,眉眼温顺,立在马皇后身侧,愈发温婉动人。
朱元璋见两人出来,脸上瞬间染上柔和笑意,摆了摆手轻声吩咐道:“今日大婚刚过,你们连日操劳行礼,也都累了。”
“明日后日不必再来坤宁宫请安,回去好好歇息两日,养足精神。”
“谢皇祖父、皇祖母体恤。”
朱雄英携周秀宁双双躬身行礼。
“去吧。”马皇后笑着说道。
礼毕之后,二人并肩辞别帝后,缓缓退出坤宁宫。
冬日的暖阳穿透薄雾,铺洒在宫道的青石板上,光影斑驳。
朱雄英走在前方,身姿挺拔端正。
周秀宁落后半步,温顺紧随其后,步履依旧带着初为人妇的细微拘谨。
身后,道承领着一众侍从,小心翼翼捧着皇后赏赐的贵重木匣,稳步随行,一行人浩浩荡荡,缓缓朝着东宫方向行去。
回到东宫之后,周秀宁,朱雄英两个人各忙各的,倒也有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而在这座宫殿的另一侧偏院里,张氏正坐在窗下的绣墩上,手里捧着一碟桂花糕,吃得津津有味。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头发挽了个简简单单的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个太孙侧妃,倒像个邻家新过门的小媳妇。
她旁边的侍女翠儿急得直跺脚,压低了声音一个劲地劝她,说太孙殿下已经回东宫了,您也该过去露个面问个安,让人家知道您也住进来了。
张氏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嘟囔道:“我不去。我这不愁吃不愁喝的,天天有好东西吃,去了还得应付他,多麻烦。”
翠儿急得脸都红了,却又不敢大声说什么,只能苦着脸说道:“娘娘您可不能说这叫应付……”
“哎呀,都是一个意思。反正我不去,要去你去。”
说完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对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满意地塞进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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