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一年,十二月初。
辽东、高丽地界彻底坠入隆冬绝境。
连日暴雪倾盆而下,山河冰封,江河断流,原野之上白茫茫一片死寂。
高丽残余势力盘踞南部台州,苟延残喘。
自开城失守、北疆尽失之后,李芳远便收拢全境残余兵马,退守南部最后一处重镇台州。
他将所有翻盘希望尽数押在这场寒冬之上。
历代中原征朝之师,皆惧高丽寒冬。
李芳远深信,明军亦是如此。
他熬了整整数月,等的就是这一场腊月极寒……
腊月中旬,寒至极限。
李芳远立于台州城头,一身寒甲覆雪,面色狠戾决绝。
他望着城外茫茫风雪,知晓决战时机已至,明军的大营,就在数里之外,想必,此时他们的人已经冻死了不少。
已经到了决战的时刻了……
不过,李芳远面对的明军,不是他父亲曾经面对的红巾军……而他面前站着的是战争的天才,大明的新一代战神。
蓝玉。
李芳远发动了高丽王朝最后一次反扑。
对于,李芳远来说,高丽的冬天是高丽的盾牌,是高丽的长矛,是那些从北方来的敌人永远迈不过去的坎。
李芳远把手指从砖缝里抽出来,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几十个将领。
赵英珪站在最前面,甲胄上还沾着昨天巡营时蹭上的松脂。
其余将领分列两侧,有的刚从全罗道赶来,身上的铠甲还没来得及换,有的已经在南边山区里跟明军周旋了两个月,脸上挂满了风霜。
而后,李芳远便开始打鸡血,鼓励众将,要开创新的伟业……要做这片土地上新的名将……
腊月初八,由高丽率先发动的论山反攻正式打响。
高丽军分三路向北推进,趁着风雪掩护,在拂晓时分同时发动突袭。
赵英珪率领最精锐的五千人担任中路先锋,直指明军在论山以北十里处的前沿营地。
那营地驻扎着朱棣麾下的两千燕王府护军,是蓝玉南路营寨的最前端。
他们挑过来挑过去,准备第一个先动的是朱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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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芳远做足了准备,但,结果对于他来说,是极其惨重的。
此一战,高丽联军战死、冻毙、踩踏死者共计三万一千七百余众,举国最后精锐、全部反抗力量彻底覆灭……
大明此战亦是血战惨胜,三军将士浴血拼杀,冻伤战亡者共计七千三百余人,将士埋骨冰封异乡,血染高丽雪原……
战果既定,明军即刻整军攻城,兵临台州城下,四面合围,破城而入。
可当大军杀入城中、彻底掌控台州全境之后,三军搜遍全城内外、街巷府邸、港口渡口,却始终不见主犯李芳远踪迹。
无人知晓其下落。
谁也未曾料到,绝境之中的李芳远,心性狠绝、求生欲极盛。
寻常败军之主,国破家亡、全军尽没,或自刎殉国,或束手就擒,以求全节。
可李芳远绝非常人。
在大军合围、退路断绝、全军覆没的那一刻,他便知晓大势彻底倾覆,高丽已然亡国,再无半分希望。
他未曾慌乱殉死,未曾束手待擒,趁着两军混战、风雪遮天、军心大乱的混乱间隙,带着数名贴身亲信,弃甲易服,遁逃至台州近海渡口……扬帆出海,自此不知所踪。
台州血战落幕,高丽全境彻底平定,南北尽数归明……
蓝玉虽然打了一个大胜仗,立下了大功劳,不过,他并没有那么开心。
在两月前,他就已经得知太孙将要大婚的消息。
可此时,高丽需要人镇守。
他想回应天都没得机会。
而相反,朱守谦,李景隆两人在十一月底,便已经出发返回北平。
这次他们也算是超额完成了任务。
当初应天传旨,太孙朱雄英亲定规制,命二人在高丽甄选五万适龄清白女子,输送北地,婚配戍边军户,安抚北疆军心、稳固边关根基。
谁也未曾想到,历经数月梳理甄选、全境摸排收拢,二人最终攒下的适龄良家女子,足足七万两千余众,远超太孙原定的五万定额,足足多出两万余人。
而这桩旷世功绩,大半劳苦,皆出自李景隆之手。
只因靖江王朱守谦同志无故脱离岗位,失联整整两月有余……
可以说,军配司的功劳,要记在李景隆头上一大半。
自洪武二十一年五月开始,每个月都有数千名女子由明军重兵护送,从高丽平壤渡河北送,稳稳运抵北平城内专属安置营,全程供给周全、秋毫无犯……
从夏至冬,月月不绝……
而此番二人班师返程,仅押送着最后一批三千七百余名女子,作为整项差事的收尾,一同踏上归程。
大军车马浩荡,顶风冒雪,横穿辽东冻土,跋涉千里路途。
历时一月有余,顶着腊月凛冽寒风,终于在洪武二十一年十二月中旬,全数安然抵达北平城。
至此,七万两千余名高丽适龄女子,尽数安稳落户北平,分区安置、造册备案,无一失散、无一折损、无一惊扰,创下洪武朝空前绝后的军配安置壮举。
七万女子尽数落定北平,紧随而来的,便是北地九边万千戍边将士到了北平。
来的都是光棍汉,当然,来的早,也不是让你随便挑,这是直接分配的,碰到貌美如花的,那就证明你家老祖在地下费劲了,坟头上冒烟……
礼成之后,新婚将士便带着自己的新婚妻子,收拾行装,结伴返程,回归各自卫所驻地,从此边关有家、戍边有根。
这场在北平领老婆的活动,实际上也是从九月份就已经开始了……不过,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了洪武二十二年的正月十五日。
也就是在这一日……
大明的太孙殿下朱雄英。
大婚……
经过一整日繁琐的仪式后,朱雄英终于熬到了晚上,他与妻子周秀宁坐在床边……
两人并排而坐,许久之后,朱雄英才侧脸看向周秀宁,此时的他多少是有些紧张的。
不过,周秀宁明显比他更紧张。
”天色不早了,咱们,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