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青站在门口,整个人傻在原地。
大。
太大了。
头顶是三层楼高的挑空穹顶,视线往前放,刷着绿漆的铁皮书架一排挨着一排,一眼望不到头,活像一片钢铁建成的防风林。
从一楼大厅一直延伸到远处窗户边,每一排书架上都塞得密密麻麻,红皮的、蓝封的、硬壳的,一层层往上码,直戳天花板。
这得装了多少本?
几万?几十万?
刘青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这要是一本本看完,得看到猴年马月去?
这要是全装进脑子里,脑壳会不会当场炸开?
这念头要是让那帮正为了及格线抠破头皮的学员听见,非得抄起砖头跟他拼命。人家四年能把专业课教材啃明白就算烧高香了,他站在这儿,想的居然是把一栋楼给包圆了。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二等功,干……”
刘青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反手关上门,直接走到最靠门的第一排书架边。
这个点,大厅里人不少。
大长桌两边零零散散坐着几十号人,清一色的崭新常服。看面容全是十八九岁的毛头小子,没经过风吹日晒,一张张脸白净得像刚蒸出来的馒头。坐姿倒是挺直,可身上闻不到半点基层老兵那种在泥水里滚出来的兵味。
全是本科队的。
刘青没去凑热闹,顺手从架子顶层抽下一本书,找了个空椅子,翻开了封皮。
“哗啦。”
书页翻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刘青发现了个规律。
如果是跟之前他读过的书沾边,或者有系统技能打底的领域,那消化速度简直飞起,一目十行扫过去,用不了多久就能理解透彻。
可一旦碰到那些完全陌生的生僻领域,比如高阶密码学或者复杂的电子对抗,翻书的速度就得强行慢下来。虽然仗着过目不忘的本事也能硬生生记在脑子里,但要等那些逻辑链条自己串起来,就需要费点时间去琢磨消化。
一本,两本,五本……
刘青彻底沉浸在了书的海洋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突然感觉眼前阵阵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胃里像是有把火在烧。
饿过了头,脑力消耗太狠,血糖跟不上了。
他抬起手腕扫了眼表。
下午两点半。
好家伙,一动不动坐了快六个小时。
刘青用力用手搓了把脸。
不能贪多,生吞了十几本陌生领域的书,脑子里现在跟一锅粥一样,他得慢慢消化。
他拿着最后一本没看完的书,走到前台。
值班的是个戴老花镜的文职干部。
刘青递过去学员证。
“首长,借一本。”
老干部接过证件扫了眼,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本教材,没多问,盖了个蓝戳,撕下借阅条夹在书缝里。
出了图书馆,食堂早没饭了。
刘青去小卖铺买了两个冷面包,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三口两口咽下去,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难受劲儿才算压住。
推开宿舍门。
屋里干啥的都有。
呼噜声此起彼伏,狄云跟任怡旭在睡觉,景云坤坐在椅子上发着呆,手里握着一本书,看那样子,估计半小时没翻篇了。
侯怀舟和齐小兵人没在。
刘青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空。脑子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还在乱转。睡了差不多半小时后。脑袋变得清明,那股子胀痛感消退了不少。
他翻身下床。
从柜子里翻出沙袋负重,一圈圈绑在小腿上。
拉开门,直奔操场。
操场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散步的学员。刘青先绕着外圈跑了五公里热身。速度不快,纯粹为了把关节活动开。
跑完,直奔器械区。
单杠,双杠,刘青练了个遍。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直到把自己练到力竭,胳膊酸胀得抬不起来,他才停了下来。
回宿舍的一路,风一吹,湿透的背心贴在身上凉飕飕的,透着股舒坦。
推开门。
侯怀舟和齐小兵刚好从外面进来,两人手里都拎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豁,你这是去水房洗澡没脱衣服?”景云坤正坐在桌前抠脚,抬头一看刘青这副热气腾腾的模样,吓了一跳。
刘青拿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去操场活动了一下。”
侯怀舟把塑料袋放在桌上,上下打量了刘青两眼,语气里带着惊讶:“大周末的,不休息?这么拼?”
“习惯了。”刘青一边解着负重一边说,“一天不折腾,浑身骨头缝里都发痒。”
几人都面面相觑。
来军校进修,大家都是奔着熬资历、拿文凭来的,谁周末还去操场上把自己练得跟水洗过一样?
刘青没管他们怎么想,开口打断了这个话题。
“班长,你们这是干嘛去了?”刘青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请了半天假,去市里转了转。”侯怀舟从袋子里掏出几包牙膏和肥皂,“买点日用品。顺便散散心。”
刘青一听,心里动了念头。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从山沟里的出来后,便直接到了部队。他还没正儿八经去外面的城市看过,也不知道这会的SJZ是个什么光景。
心里面琢磨着要不要下周出去溜达一圈,见识见识这个年代的城市风貌。
就这样,一天的周末结束了,刘青过得很充实。
第二天。周一。
上午是军事地形学和战术基础。两门课都是提干班独立上。
刘青听得很认真。他有系统给的技能打底,理解起来毫无障碍,但教授讲的那些经典战例和指挥逻辑,是他这个基层大头兵最欠缺的。理论结合实际,脑子里的战术框架越来越清晰。
中午,宿舍屋里气氛比平时热烈不少。
任怡旭躺在床上抱怨:“这课表排得,一周就一节射击课,还是跟本科队一起上大课,这能摸几发子弹?”
狄云靠在床架子上剔牙:“知足吧,咱们是来学指挥的,又不是来练枪的。能让你闻闻火药味就不错了。”
任怡旭翻了个身坐起来:“那怎么行?枪感这玩意儿,三天不练手就生。我在老部队,一天不打个百八十发,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景云坤乐了:“你就吹吧,还一天百八十发,你当团长是你爹啊?子弹不要钱随便你造?”
任怡旭脖子一梗,指着自己的鼻子:“嗨,阿坤,这话讲的。我,神枪手四连出来的!听过没?我们连的招牌就是子弹喂出来的。全连上下,随便拉出一个,那都是指哪打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