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时间所剩不多了,像这种不入流的货色,就别叫了。
叫得再多,也不够助兴。
脾气大,身体脆,一碰就死,真没劲。”
曹笔似笑非笑地看向万俟三根,余光瞥向地上的尸体时,毫不掩饰其中的不屑与嫌弃。
“扑通!”
万俟三根在狠狠夹了一下括约肌后,果断当众跪下,以前所未有的低姿态沉声道:“阁……不,大人,我知错了,以后再也不当众逞凶,欺辱普通百姓了。
您……您能不能饶我一命?
您放心,只要您饶我一命,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做一个乐善好施,救济贫苦的人。
求求您……绕我一次,就这一次!”
曹笔瞥了他一眼,没理他,而是看向还坐在马上的短须男子:“你们应该是一伙的吧?
我杀了他,你不打算为他报仇吗?”
“咕噜~”
短须男子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声音不自觉地带着颤音,脸上强堆起笑容,恭敬道:“这位上人,您说笑了。
我跟他不过是刚好同路而已,并非您想的那种关系。
他的生死,与我无关。”
“再者说,是他对上人您无礼在先,这一切,完全是他咎由自取,死有余辜。”
曹笔揶揄道:“看不出来啊,你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遇到事情,撇清关系倒是挺快。
说实话,我其实更喜欢刚才你那种居高临下,不可一世的感觉。
因为,越是嚣张的人,杀起来,越是畅快。”
此话一出,短须男子当即从马上翻身而下,直接跪在地上,以头磕地,诚恳道:“无意冒犯上人,还请上人息怒。”
曹笔环顾四周,故意加大了音量:“你不是无意冒犯,你是冒犯后,发现冒犯不起。
你也不是诚心下跪,你是担心不下跪,一会儿连下跪的机会都没有。”
“上人教训得是!”
短须男子见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被拆穿,冷汗瞬间打湿后背,连头都不敢抬。
“咚咚咚~咚咚咚~~”
密集且沉重的马蹄声响起,从城里传来,震得地面都在抖。
“咕噜~”
万俟三根微微抬头,向着声源方向看去,眼里重新升起希冀。
曹笔感知到来者,倏自一笑,暗叹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城门口,士兵自动分列,排成两排,站在两边,留出中间宽大的通道。
城外,密密麻麻的人群,集体往外让,将城门口不远处,曹笔所在的地方,全部空了出来,任由城里的骑兵们驰骋而至。
俄顷。
一个四十出头,面容冷峻,身披赤红甲胄,骑一匹通体黝黑战马的武将,率先纵马而出。
众人齐齐看去,只见他左眉骨上有一道疤痕,从眉尾斜斜划过眼角,看起来冷酷又狰狞。
在他身后,密密麻麻的骑兵,整齐有序,所过之处,普通百姓感觉自己呼吸都不畅。
“吁!”
领头将军隔着十几米,率先勒马悬停,目光落在两具还在流血的尸体,以及跪在地上的两个身影上,瞳孔骤缩。
“神策营的江幢副与童旗尉!?”
当他发现其中一具尸体是童旗尉的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别人不知道两人的底细,他一个游击将军还能不知道吗?
虽说,自己暗中跟他们对着干,但单论个体实力差距,他还是非常清楚的。
哪怕在战场上与凶骨人厮杀多年,但真要对上,那两个人,随便一个,都可以轻松要了他的命。
可此刻,其中一人竟然暴毙当场,另一人更是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嗯?!”
突然,他发现那人的背影有点眼熟。
就在他搜寻记忆,进行比对的时候,那个身影突然慢慢转了过来。
下一刻,他瞳孔巨震,身体一僵,如遭雷击。
“霍将军,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曹笔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仿佛在跟老朋友打招呼一般。
在看清曹笔的脸后,对比记忆中那双令人记忆深刻的眼睛,霍烈差点被吓得摔下马去。
不仅是因为认出了对方就是当初的那个山匪,更是因为他清楚,对方还有另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身份。
那个身份,一旦被公布,整个大宁,无人不惧。
在他身后,有四人也认出了曹笔,正是当初与其交过手的鲁熬,魏秀,苗志东和花令。
四人对视一眼,纷纷翻身下马,武器一扔,单膝跪地,对着曹笔抱拳道:“见过曹大人!”
他们四人的声音,将霍烈拉回现实,当即也跟着下马,换上一副比菊花还灿烂三分的笑容,举着双手,几乎是跑也似地冲向曹笔,大笑道:“今日喜鹊上门,我就说一定会有好事发生。
没想到啊,竟然能够再次遇到曹公子,当真是天大的幸事。”
霍烈不顾众人的眼光,跑到曹笔跟前,握住对方的手,激动异常。
曹笔打趣道:“上次见面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热情?”
霍烈连忙道:“那不是初识吗?
所谓不打不相识,当初被公子给教训一番后,受益匪浅啊。”
曹笔看向面如死灰的万俟三根:“怎么,很意外是吗?
是不是觉得我一个贱民,不应该有任何背景才对?
像霍将军这样的人物,更是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
万俟三根知道今日难逃一死,鼓起勇气问道:“我与你明明是初次相识,你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甚至,为此宁愿得罪整个万俟家?”
曹笔看着他的眼睛,反问道:“那我问你,以你的身份和能力,进城明明可以走官道,为何非要走民道?”
“走民道本身也没什么,那是你的自由。
可是,你来得晚,这城下又有成百上千的人在排队,你授意手下肆意欺辱他人,横冲直撞,故意找茬,意欲为何?”
不待万俟三根开口,曹笔便继续道:“其实,你不说,我也能够猜到。
在你心中,他们算不得上,只能算你消遣的人形玩物罢了。
他们也与你是初识,也与你无冤无仇,但他们没你的身份和背景,就算被你欺凌了,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你见过太多他们这样的人了,有的敢反抗,有的不敢。
反抗的,多半坟头草都很高了,不敢反抗的,越来越多。
久而久之,你就不把他们当人了。”
“遇到比你弱的,你不屑一顾,随意打杀,遇到比你强的,你就开始察言观色,卑躬屈膝,讲道理,攀人情……你的骨子里有两套标准。
一套是对别人的,一套是对自己的。
对别人的时候,苛刻到极致,但凡有一点不如你意的地方,你就要借机狠狠惩罚别人,打杀别人。
对自己的时候,则宽容到了极致,哪怕犯了天大的错误,也可以像翻书一样,轻轻翻过去。
顶多是说几句不痛不痒认错的话,亦或者做出一点赔偿。
这些,对你而言,根本无关痛痒。”
“今日,我不过是以你对别人的标准来对你而已,无需表现出一副不解且委屈的模样。
你若是真觉得不公,去了下面可以去告我的状,看看能不能带阴兵上来逮我?”
话毕,转头故意对上人群中,之前送东西给刀疤女,被欺负那些人的目光,无声地表达着什么。
瞬即,当着所有人的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续两脚踹爆了万俟三根和神策营的短须男子。
然后,挑起地上的长枪,化为残影,连带着万俟三根的护卫们,尽数击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