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哭什么?”
谢安正准备给新手机备注自己的名字,不想一抬头就看到那绝美脸庞下的泪眼汪汪。
苏晚棠不会说谎。
但今天说了谎。
“左眼被风吹进了沙子。”
谢安立刻放下手机,小心翼翼的朝她的左眼吹风,还一个劲的问:好了没啊?
苏晚棠立刻低下头:“好了。”
谢安也没在意,把新手在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先说说,打算备注我什么名字?”
苏晚棠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名字,但没好意思说,羞涩的低下头:“我用过刘晗的手机,知道用的。我自己存。”
她从来不接受别人的好处。
这手机她最初也不想要的,但她知道如果自己拒绝的话,谢安肯定会大发雷霆。
她不敢……
她特别害怕谢安生生气。
谢安看着苏晚棠今天哭了两次,也不忍心捉弄,就把手机塞到苏晚棠手里:“这个手机记得要用。这样我每次就能打电话找到你。如果你……有事找我,也可以随时联系我。”
苏晚棠紧紧捏着手机:“嗯。”
谢安忽然有很多话想跟眼前的少女说,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最后拍拍屁股起身:“行了,我走了。你早点回寝室,别搞太晚。”
苏晚棠紧紧捏着手机,亦步亦趋的跟在谢安身后,一点点朝图书馆大门走去。
她想说送送谢安的,但不敢说出口,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就跟老鹰捉小鸡的小鸡似得,一直跟着鸡爸爸后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外头的雨更大了。
谢安陡然想起什么,一回头看到身后的少女,“你是不是没带伞?”
苏晚棠吓了一跳,然后点了点头。
“那你在这里等一下。”
丢下一句话,谢安打着拐杖撞入茫茫雨幕中。
苏晚棠想喊住谢安,谢安人已经走了。
她站在屋檐下,看着那个打着拐杖在茫茫雨幕中一瘸一拐的少年,紧紧捏着手机,看着通讯录里唯一的电话号码,然后输入了一串名字。
不多时谢安冒雨折返回来,塞给苏晚棠一把折叠伞,“拿着。回去别淋湿了。你这娇弱的身子,淋个雨别半条命都搭进去了。”
苏晚棠捏着小伞:“没那么夸张的。我从小干着农活……”
谢安喝道:“那也不行,你现在是公司的技术骨干,身体不单单是自己,也是公司的。绝对不能出问题。知道吧?”
苏晚棠“嗯”了一声,随即看到谢安手里没伞:“你怎么没给自己买伞?”
说起这事儿谢安就有点郁闷。
他也想给自己买把伞的,但是公司有伞,家里也有伞……打小穷惯了的谢安舍不得给自己花钱。想着反正都淋湿了,再淋一点雨也没事。
可给苏晚棠花钱偏偏就不心疼。
“那破小卖部TM只有一把伞。”
苏晚棠走上来把伞递给谢安:“那你拿着,我这里回寝室很近。”
谢安嗤之以鼻。
江大是真的大。
从这图书馆去寝室至少有三里路,一点都不近。
“我一个大男人淋点雨没事。”
谢安没再多留,打着拐杖投入雨幕之中。
苏晚棠站在屋檐下看了很久很久,直到那个少年消失在视野尽头,她才折返回图书馆。继续回到原来的位置,拿起原来的书,加快翻书做笔记。
她想尽快把起航公司的光盘复刻生产线清单罗列出来。
她还做了好几个方案。
有些设备在江城不一定买得到,得大城市才有。所以她做了备用方案,尽量用最普通的设备。另外还帮着谢安省钱,尽量精简一些不必要的设备和技术。
不知不觉夜已经很深了。
图书馆里没剩多少人,管理员开始赶人。
苏晚棠才如梦初醒,拿着包走出图书馆的时候本能抬头去看图书馆顶楼的大时钟,今晚雨幕太大,看不清楚时间。
她忽然想到自己包里的手机,拿出一看。
晚上十点半了。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苏晚棠忽然担心那个少年,翻出他的号码想打过去,却又不敢。
最后改为发短信。
删删减减好几次,最后还是全删了。
她打伞走在雨幕里,路过小卖部的时候,看到门口堆着一大把的雨伞,还有促销活动。
根本就不是谢安说的那样……
她心里酸溜溜的。
回到寝室的时候,她还看了宿管阿姨窗台的登记表,上面果然看到了谢安的来访信息。
她心里很暖,也很自责。
她觉得自己应该大胆一点,就拿出手机给谢安打了个电话。
没人接。
接连打了个几个电话也没人接。
无奈之下,苏晚棠只好给谢安发了一条短信。
几经删减过后,化作了一句话:
【我到寝室了,今天对不起,你别生气呀。】
然后她捏着手机回到了四人寝室。
周芸看到苏晚棠手里拿着手机,大吃一惊:“苏苏可算开窍了。早就让你买个手机的。以后大家联系也方便吗。你电话多少,我存一下。”
“我看看,我看看。”刘晗从床上蹦下来,抢过手机看看:“渍渍渍,还是全新的诺基亚3108,这个得近两千呢,我以为你会买个二手的……”
话说一半,刘晗突然反应过来:“是谢安送的?”
苏晚棠羞涩的点了点头。
“啊啊,不得了啊。过去四年,多少男生抢着给你送礼物,还有给你送车的……你一个不要。就要了谢安的。周芸,你完了。”刘晗转头看向周芸和另外一个坐在书桌台写字的女生。
周芸没明白过来:“我怎么就完了?”
刘晗道:“以后咱们304寝室,就剩你一条单身狗了。你真是太伟大了,每时每刻都在做电灯泡,燃烧自己,照亮大家。”
周芸被说的面红耳赤,“电灯泡就电灯泡。宁缺毋滥。不对,你这也太夸张了。苏苏就是接受了人家一个手机而已,还没确定关系的。”
刘晗哼了一声:“确定关系是迟早的事儿。如果你觉得这个理由能说服自己,那你就这么着吧。毕竟每个人都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周芸瘪瘪嘴:“毒妇!刘梅,你是寝室长,快教训一下这毒妇!”
那个坐在书桌旁写字的女生抬头看了眼周芸,“现在是你在拖后腿,不要怪别人。而且我觉得做电灯泡也没什么不好。毕竟大学的恋爱都不持久,迟早要分的。到时候天南地北,还不如不谈。”
周芸有人撑腰,立刻神气起来:“听见没?迟早要分。还是寝室长格局大。”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寝室长这是故意安慰你没听出来?”刘晗哼了一声,继续翻了翻苏晚棠的手机,随后瞪大眼睛:“你通讯录里怎么就一个电话号码?还叫做……逆旅中的暖阳……渍渍渍,肉麻死了。”
周芸哼了一声,“暖阳有什么好的,还不如自己做太阳。寝室长你说是不是?”
刘梅没搭理周芸,而是认真的看着苏晚棠:“苏苏,我前阵子一直在公司实习,没见过谢安。但也听刘晗周芸他们说了谢安的事儿……”
顿了顿,刘梅一本正经道:“咱们都大四了,接下来应该以工作为主。你学习好,学校对你的评价也好,导师也器重你。你考上北京的研究所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其实没必要这个时候去谈恋爱。到时候天南地北,徒增烦恼。而且……社会上的男人大多油腻,你又那么漂亮,保不齐人家就图你的身子。这事儿要三思的。”
苏晚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面色有些苍白。
她只是自卑自闭,但是人不傻。
她知道刘梅说的都事实上。
至于谢安是否图自己的身子……她觉得不是的。
刘晗立刻站出来反驳:“刘梅,你就别吓唬苏苏了。你说的这些都对,但那个谢安不一样。我遍览江大那么多风云人物,没有一个比得上谢安。其他人和苏苏谈恋爱,我不同意,因为我觉得他们配不上苏苏。但谢安,值得拥有苏苏!”
刘梅嗤之以鼻:“你就谈过两次恋爱,知道个锤子。我恋爱经验丰富,我知道男人,早就不对狗屁爱情抱有幻想了。不过是拿自己的青春和身体去兑换想要的东西罢了。”
说到这里,刘梅有意教导大家接受正确的爱情观,就以身说法:“我现在的男朋友朱强是盛宏地产公司的项目经理,他叔叔还是工程部的经理。朱强这么出色的男人,我也没打算用心。就是他帮我介绍一份好的工作而已,将来我工作稳定了就分手。”
刘晗不以为然:“别拿你那一套去衡量谢安,谢安真的不一样。你不会懂的。”
刘梅也是来劲了:“天下男人都是乌鸦一般黑,没有不一样的。你们迟早会明白我说的话。苏苏,你要考虑清楚的,我们四年室友,我肯定是希望你好……”
就这时候,刘晗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刘晗一看来电显示,笑盈盈的还给苏晚棠:“快接吧,某人的暖阳来电话了呢。”
苏晚棠拿过手机接听,其他三人纷纷凑近了偷听。
里面传来一个很有磁性的男声,不过带了几分沙哑:“刚刚睡着了,窝窝头少女,你到寝室了没?”
苏晚棠脸色通红通红,软软糯糯道:“嗯,到了呢。”
谢安的声音更加沙哑了,还带了几分咳嗽声,“那你早点休息。明天早上不许吃窝窝头了。不然我跑来学校找你麻烦。”
苏晚棠心里想自己没钱了,肯定还要吃窝窝头的,但嘴上“嗯”了一声,“你,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鲁伟那个傻逼非拉着我喝酒,喝多了坏嗓子。”
一旁的刘晗瘪了瘪嘴,还回了句:“鲁伟咋么就是傻逼了?”
谢安一听,寝室里还有人偷听,说话立刻就不客气了,“刘晗你说你无聊不无聊啊。打个电话还偷听的。”
刘晗笑道:“还窝窝头少女呢,真肉麻。想不想知道苏苏给你备注的是什么啊?”
谢安顿时不生气了,还觉得刘晗人挺好的,“想啊,你说。”
苏晚棠脸色红的不像话,立刻就去慌慌张张的要去挂电话。
刘晗吼了句:“逆旅中的暖阳,龟龟……你俩平时看着都挺正经的啊,怎么一个比一个肉麻。”
谢安听了心里头高兴,争辩道:“这怎么就肉麻了?你知道鲁伟怎么备注你的吗?”
刘晗顿时来了兴致:“什么?”
谢安:“干女儿!”
刘晗咬牙切齿:“好好好,你让鲁伟那傻逼给我等着。”
苏晚棠这时候抢过了电话,跑去阳台,怯生生道:“谢安……”
谢安:“在呢。”
苏晚棠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又不敢说,也不好意说,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谢安:“怎么不说话了?”
苏晚棠抬头看向阳台外的茫茫雨幕,还有隔壁寝室的灯火。那阴沉沉的苍穹之下,仿佛有一缕暖阳划过苍穹,似白驹过隙,也似永恒的挂在天幕上。
她想到了谢安假借抽奖给自己送手机的谎言。
想到了小卖部只有一巴手的谎言。
这就是个骗子。
苏晚棠素来讨厌片子,但今晚却不同。
苏晚棠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在夜幕下灿烂如花。
心中的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了软软糯糯的两个字。
“晚安。”
“窝窝头少女,晚安。”
……
苏晚棠挂了电话回到寝室的时候,其余三人都看外星人似得看着自己。
周芸瘪了瘪嘴:“晚安……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苏苏跟人说这话,真肉麻。现在连苏苏都有了男朋友,我的处境很尴尬啊。”
刘晗哼道:“人家苏苏是校花,有男朋友不是很正常嘛。你什么档次?也好意思和苏苏比较。”
周芸生气了:“刘晗,你不怼我会死啊。”
刘梅则摇头叹息:“未来的路上,又多了个怨妇啊。”
苏晚棠没回应,走到书桌旁,拿起那个随身的包,从里面拿出笔记本和笔。忽然摸到一沓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低头一看,赫然是一沓钞票。
大概有五六百。
苏晚棠顿时目瞪口呆。
他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联想到刚刚谢安在电话里嘱咐自己不许吃窝窝头的话,苏晚棠的眼眶里有泪花在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