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一溜烟儿的钻进了灶房，跑到了沈离离身边。
“阿离，我终于明白，郑大小姐当初让你去郑家当掌勺的是什么滋味了！”虎子兴奋的说道。
沈离离挑眉，匆匆瞟了他一眼，“你怎么明白的？”
“你们家的贵客刚刚看上我了！”虎子骄傲的昂了昂下巴，“她肯定是要邀请我去他们家当护院！”
沈离离诧然，“她这么和你说的？”
虎子挠头，讪笑，“那倒是还没说……但她邀请我晚上和你们一块儿吃饭！还要叫上我奶！这要不是因为器重我，还能是因为什么？”
沈离离抿了抿唇。
没有答话。
这怎么就算是看上他了？
人家说不定只是好客！
客气！
不过，虎子看起来确实比一般孩子都扎实。
而石老夫人他们家，又应该是武将之家。
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是觉得他是个好苗子，所以想培养重用。
不管怎么说，有一线希望也是要争取的。
“既然邀请你了，那就辛苦你去接我娘和袁奶奶一起来。对了，顺带把我在家里备的菜全都拿过来。”沈离离说道。
“包在我身上！”
虎子兴冲冲的离开，春芽、豆苗也跟着他一同出了后院，直奔袁家的小木屋，搭把手干活。
躲在拐角处的石老夫人，拉着那个名叫长卿的灰衣男子，激动得眼眶湿润。
“你看到了吧？！”
长卿扶着石老夫人，小声应道：“嗯，我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像不像？！”石老夫人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了，“长卿啊，那孩子真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啊……”
长卿替石老夫人抚背，“娘，是很像，但肯定是巧合……”
“什么巧合？绝对不是巧合！”石老夫人用丝帕轻轻摁掉眼角的泪水，嗔怪道：“你以为你爹当年是什么好人……”
长卿苦笑，“娘，这么说我爹不好吧……他老人家都走了这么些年了。”
“那不说他，说你吧！”
说罢，石老夫人狠狠拧了长卿的手臂一把，哪怕隔着棉袄，长卿还是感受到了她强健的手劲。
石老夫人瞪着长卿，“你那些妃……你那些妻妾，要是争点气，多给你生十个八个孩儿，我也不用这么操心！”
提到这个话题，老人家免不得要多啰嗦几句。
尤其是石老夫人这般身份尊贵，家世不俗，又有大量家业需要有人继承的情况，对子嗣繁衍一事自然更加看重。
“明年开春祭祖大典上，你想让我怎么跟那些老的交代？那群东西到时候连哭带喊的，说让我监督你，把只是绵延一事落实到位，你让我怎么说？”
石老夫人越说就越生气，“你和你梅兰竹菊四位爱妾打得火热，我并不反对。但你倒是让她们多生几个啊！……反正如果来年还听不到好消息，到明年这时候，我必一定张罗给你重新选妾！”
长卿脸上的笑容更苦了。
是他不希望子嗣昌盛吗？
是他不愿意看到一大群儿女承欢膝下的盛景吗？
可就像石老夫人刚刚说的，他集中精神只疼爱梅兰竹菊四人，却也迟迟没有等到好消息。
她们四个入府也有三年了，至今也只诞下一儿一女……
他不比谁都愁？
长卿一直不希望后府太多女人，是因为看多了前朝的前车之鉴。
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那么多女人抢一个男人，僧多粥少，麻烦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女子们如同金丝雀一般被困在笼中，却又得不到夫君的宠爱，旺盛的心思一日日无处发泄，便只能落在其他地方。
于是，前朝后宫的勾连日渐加深，如同温水煮青蛙一般，渐渐煮死了坐在高位之上，听不见底下耳语的皇帝。
长卿每每想到这些，都对选妾一事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兴趣。
有些位置上只能装那么多人，装多了就会翻船！
当然，他也明白想要杜绝这件事情，就得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石老夫人的顾虑是有必要的。
只是……
只能回去再努力了！
长卿重新打起精神，满面笑容的挽住石老夫人的手臂。
“娘，这些事回去之后再慢慢说。我们这趟出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你吃好，喝好，睡好！你不喜欢成日被困在候府宅院，所以我们就回到你曾经熟悉的乡间，找一找你原先最喜欢的味道！这才是顶顶要紧的！”
石老夫人也终于收起了满怨的状态，重新看向后院的小门。
“其他我就不提了，但这孩子你务必找人打听清楚，小心留意！若他是我们宗族血脉，可不能让他如此流落在乡间！”
长卿正色答应下来，“娘，孩儿明白的。”
……
晚饭之前，沈有宽兄弟俩把家里的三张八仙桌都搬到了一起，拼成了一张长桌。
石老夫人的护卫把三张桌子擦了又擦，还抹上了一种特殊的油。
长桌看起来亮亮的，比之前精致了很多。
沈离离端盘上菜的时候，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讲究的细节。
但她没吭声，只在心里悄悄疑惑：
武将之家，也这么讲究？
李圆儿麻利的将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石老夫人被请到了上位。
长卿坐在她旁边，沈远山坐在对面。
沈秀兰和秦婶端着菜从灶房出来，一盆一盆地往桌上搁——
萝卜炖鸡肉、清炒萝卜丝、菌菇豆腐汤、干煸野猪肉片、凉拌萝卜皮、菌菇酱拌杂粮饭……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袁大娘一直往后退，想着她肯定和秦伯秦婶一样，不是主家，只是长工，不能上桌。
然而，沈远山却邀请她坐在自己身旁。
“这怎么能行……”
“行的。”石老夫人笑得和蔼慈祥，“在我们家乡那边，都是年长者坐在上位的。”
说完，她突然转头看向了长卿。
“你啊，也就是被沈老惯着，年纪轻轻的，能坐在这个位子上！”
长卿嬉笑，“是，娘说的都对！”
他们母子二人似乎打趣得很有意思，可是，沈离离注意到，沈远山他们几个都很不自在。
沈离离微微眯起了眼。
看样子，这石老夫人母子的身份，比她猜的还要更高几分。
难不成……
是皇帝带太后出宫微服私访？
可是，她知道的微服私访，不都是皇帝带着奸臣或者爱妃，为了逃避政事，出来游山玩水的吗？
还没听说过带太后的。
他们母子……应该不是这个身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