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沈宗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触目惊心的玫红。
但他却毫不在意,只是呆呆的站着。
约克夏静静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白发苍苍的老人,掩藏在袖中的手似动非动,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份冷硬。
“把辟寒犀角借给我。拿到了,我立刻就走,绝不再踏入长安半步。”
沈宗霖惨笑着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透着深深的无力。
他颤巍巍地伸进怀里,摸索了许久,掏出一把泛着幽光的密匙,猛地掷向约克夏。
“去祠堂神龛下的暗格,辟寒犀角就在里面。”
沈宗霖颓然地闭上双眼,仿佛交代完了最后的遗言,挥了挥枯瘦的手。
“拿了东西就赶紧走,永远别再回长安。沈家这艘破船,马上就要沉了,别跟着一起陪葬。”
约克夏紧紧握着手中那枚带着体温的密匙,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片长久的沉默。
他深深地看了沈宗霖一眼,转身毫不犹豫地顺着密匙的指引向祠堂的方向掠去。
片刻后,当约克夏再次回到猴僧身边时,他的怀中已经多了一个散发着凛冽寒气的玉盒。
辟寒犀角终于到手了,但他的心口却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再也找不回初入沈府时的那份冷漠。
看着眼前风烛残年的老人,他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些什么。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突然在水榭上方响起。
那层淡蓝色隔音结界,竟然如同脆弱的琉璃一般,被一股外来的恐怖力量瞬间碾碎。
“哎哟哟,真是好一出祖孙情深的大戏啊。老家主,您这眼泪掉的,连侄儿我都快潸然泪下了呢。”
一阵充满嘲弄的笑声中,几个人从黑暗中大步走入水榭。
为首的一人,身穿锦缎华服,面容与沈宗霖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满是压抑不住的得意。
“沈宗海!”
沈宗霖看清来人,脸色骤变,猛地将约克夏护在身后,怒喝道。
“你带人强闯我的内院,想造反不成?!”
“造反?大伯,您这话可就言重了。”
沈宗海冷笑一声,把玩着手里的一枚玉扳指,慢条斯理地说道。
“侄儿这也是为了咱们沈家全族的生死存亡着想啊。
您老人家难道忘了,新皇登基,为了祈求天道庇佑,下旨组建天策军远征五大造化之地的红无嘛嘛呢地。
皇恩浩荡,要求长安城所有的大户人家,必须派出一名嫡系血脉参军,以表忠心。”
沈宗霖浑身一震,怒道:
“那红无嘛嘛呢地是什么地方?传说连大罗金仙进去都无法逃脱的绝地!
说起来是去远征,其实是去给那些不可名状的怪物当血食祭品!
我沈家嫡系只剩我这一把老骨头,你们旁支子弟众多,难道就不能替家族分忧?!”
“大伯,您这话可就伤感情了。”
沈宗海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狰狞。
“我那几个儿子,将来可是要继承沈家家业的,怎么能去那种鬼地方送死?
原本我还发愁,您这把老骨头就算送去,人家天策军也嫌硌牙。
没想到啊没想到,老天开眼,您那个野种外孙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沈宗海猛地指向约克夏,眼中闪烁着贪婪。
“他身上流着一半沈家嫡系的血,正好拿去顶替咱们沈家的名额!只要把他交上去,咱们全家就都安全了!”
“你做梦!”
沈宗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宗海破口大骂。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休想动他一根汗毛!”
“呵呵,大伯,这可由不得您了。”
沈宗海恭敬地侧过身,让出了一条道。
“今天,我可是专门请了宫里的上使大人来主持公道的。有上使大人在此,您还是省省力气吧。”
随着沈宗海的话音落下,水榭外那股阴寒气息陡然攀升到了极点。
“啪啪啪”
一阵极富节奏的鼓掌声从阴影中传来,随后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入。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身穿一袭大红色的太监蟒袍,袍服上用银丝绣着张牙舞爪的云纹。
他的面容极其俊美,但肤色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是一张死人的脸。
最奇怪的是,这家伙眼角画着两道细长的红影,一直延伸到鬓角,平添了几分妖异。
正是刚刚被新皇破格提拔为内府监的上使,周青安。
周青安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黑色古书,书的封皮不知是用什么生物的皮革制成,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
丝丝缕缕黑色的雾气从书页的缝隙中渗透出来,隐约能听到其中传出百鬼夜行般的凄厉哀嚎。
“沈老太爷,别来无恙。”
周青安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极其周正的书生礼,声音温润如玉,却让人不敢忽视。
“小生奉旨办差,听闻沈家终于寻得合适的嫡系子弟,愿为君分忧,特地连夜赶来。
怎么,看老太爷这神情,似乎对朝廷的旨意颇有微词?”
“你……”
沈宗霖看着周青安,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你这个阉人,休想带走我的外孙!”
“放肆!竟敢对上使大人无礼!”
沈宗海身后的几名旁支护卫见状,为了表忠心,立刻拔出法器指着沈宗霖怒喝起来。
周青安原本挂着温润笑意的脸庞微微一僵,他那画着细长红影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目光幽幽地瞥向那名拔刀叫嚣的护卫。
空气中原本就阴寒的气息,随着他这一瞥,更加阴冷了。
“嘘……”
周青安竖起一根修长苍白的手指,放在那涂了胭脂的红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被维护的喜悦,反而透着一种看着脏东西般的极度厌恶。
“子曰,非礼勿言。沈大人,你养的狗,似乎不太懂规矩啊。”
周青安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依旧轻柔,却让人胆寒。
“小生平生最是不喜喧哗,更厌恶有人在小生面前动刀动枪。
这般大呼小叫,实在有辱斯文。”
沈宗海听出话音不对,脸色一白,刚想开口让手下退下,周青安却已缓缓翻开了手中那本黑色的古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