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县长的办公室。
办公室主任正在汇报工作:
“县里大清查工作全面开展后,各社队都很配合,放清查组进入了。”
林县长愣了一下,疑惑:
“上午,还听说社员们举着大扫把把人赶出了村社。”
“各队一众干部把公社干事和清查组堵在各公社里‘道歉’,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
办公室主任刚要开口,就被林县长止住,
“不要说我的号召力,我要是有那么大的号召力,就没今天的事。”
“说实话。”
办公室主任看了眼一旁坐着喝茶的杨书记。
林县长眼里一瞬露出了然,给办公室主任也斟了杯茶,问:
“先放清查组进去的,是哪个大队”
办公室主任:“白家堡子大队。”
林县长笑着问:
“杨书记的学生林义和姜安安那组今天在哪走访调研?”
办公室主任:“白家堡子。”
杨书记:“……”
林县长哈哈大笑:
“还是年轻好啊,有魄力,这次帮了大忙。”
白家堡子的社员告他们大队打着“包产到组”的名义搞“包产到户”时。
他就听说了林义这个名字。
先前下面传来白家堡子大队和宋家庄大队率先驱赶调查组,他担心事态扩大,叫人去查。
结果查到了那位姜安安同学的“葫芦”说。
办公室主任见两人没有怪罪的意思,这才道:
“第一步,社员表明态度;第二步,队里的干部‘道歉’稳住事态;最后准确分析县里的态度,迅速调整应对办法。”
他看向杨书记,
“不愧是京大的优秀学子,以后怕是有大前途。”
杨书记没有褒奖,也没有贬,只道:
“社员们并非闹事,想学岗村包产吃饱饭、建厂增加收入,这些都是社员们最朴素的愿望。”
林县长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是啊,岗村改革的成功,让广大社员们对未来的日子有了盼头,这原本是好事。”
过去,从来没有任何时候,让林县长清楚地看到——
一股保守思潮依旧牢牢占据着,从县书记到公社那群头发花白的干部的头脑。
他知道,在曾经一些特殊岁月里,他们中不少遭受过运动伤害。
甚至在干校多年,才被放出来。
那样的经历,让他们在面对变革,条件反射地踌躇,本能地追求“稳妥”。
而还有一部分人,正因为解那些干部的“痛点”。
才会在这次社队企业和土地责任制的事上,别有用心地利用这股根深蒂固的保守势力。
为自己谋利、谋权。
这比纯粹的保守势力,更可恨!
“我调来这里之前,我老领导跟我说过,在地方干事,一半精力都要用来协调地域各方人情关系。”林县长语气里满是叹服,
“如今我才算真正体会到这话的分量。”
从前他一门心思扑在政绩上,只想着踏踏实实为地方谋发展,却忽略了自己外来干部的身份——
仅有一腔为当地人办实事的热忱,远远不够。
杨书记恪守自己“调研者”的身份,闻言缓缓开口:
“多谢林县长让我列席此次会议。”
“依我看,推进土地责任制落地,不光要夯实基层干部的政策理论功底。”
“更要引导大家转变固有思维,用新思路看待这场全新变革。”
林县长缓缓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眼底藏着几分无奈:
“杨书记看得透彻,这点我近来深有感触。”
除了明着对抗的,还有一部分老同志嘴上不说反对,心里却固守过去的老法子,让他推进工作时处处卡壳。”
“改革难,难就难在扭转思想,往后这块工作,得加大力度下苦功夫。”他眼神坚定。
……
傍晚,杨书记一从县里回来。
就把林义和姜安安叫了去。
林义敲完门,听见杨书记说“进来”。
他推开门,脚突然一收,退到一侧,猝不及防地“绅士”:
“女士优先,师妹先请!”
毫无预兆就直面的杨老师的姜安安:“……”
默默瞅了眼林义。
底线呢?毫无当师哥的样儿。
她记下了昂!
杨书记望着这两个他亲自带的学生。
大的长着一张正派脸,小的看起来更是人畜无害。
可瞧瞧他们这几天做的事,不省心盖过了省心。
脑仁疼。
不难想象,这两人以后要是走正道,或许还真能做出点事来。
要是不走正道,他半生清名就没了。
脑仁更疼。
“……以后说话、做事要谨慎。”杨书记说,
“隔墙有耳,你们教白家堡子用‘包产到组’之名行“包产到户”之实,县里都知道了。”
姜安安有仇当场报,立马很不仗义地默默远离林义一步,说:
“杨老师,请不要加‘们’。”
这事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全是林义的主意。
“师妹,咱俩我顶多算半斤,你有八两,”林义笑着拉了个凳子坐下,也没放过她,
“前天在宋家庄,让“葫芦”反抗,把调查组打出去的是谁?”
“昨天在白家堡子,放调查组进来,被大队部和我们调研组一起盯着干扰的,又是谁的主意?”
姜安安:“……”
用大扫帚赶人,明明有何冬竹的手笔。
姜安安闭嘴,替何冬竹把锅背上。
将手里的油纸袋打开,给杨书记和林义一人一根玉米,道:
“白副书记的妹妹煮的,很好吃。”
黑白分明的眸子,无辜地把人瞅着。
快吃吧。
吃人嘴软。
可就不能再追究她了哦。
杨书记:“……”
林义:“……”
“噗,哈哈哈!”林义大笑,
“师妹,你在家里犯了错,不会也是这么哄人的吧?”
杨书记自己都去蹚了浑水去参会了,自然没有真的想跟他俩算账。
无奈接过玉米,边吃边分析这几天的事:
“你们觉得凤县部分人此次反对土地责任制和社队企业,没有成功的原因在哪?”
“太贪心,”林义说,
“他们若只逮住白家堡子或宋家庄个别社队,来个杀鸡儆猴。”
“或许就成了,但他们一出手就想把所有社队都制住。”
“引起社员反抗之心是必然的。”
杨书记看姜安安:
“安安说说。”
姜安安接着林义的话:
“他们其他也没法子了,要是只拿一两个开刀。”
“那一两反抗不了,大不了真成了被儆猴的那只鸡。”
但他们的根本目的,是彻底遏制社队企业。
可如今社队企业遍地开花。
处理一两个有什么用。
“对,”林义点头,
“他们也清楚,处理一两个社队企业没用,才想大动干戈一起按下去。”
结果失败了。
说到底,不管是社队企业,还是土地责任制改革——
发展之势,已不可挡。
……
同样不可阻挡的。
还有宋学姐要将她大姐宋来弟,彻底拉出婆家那个火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