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善雅愣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一眼刀茎，还是咬着嘴唇嘴硬：
“那也只是碰巧！他们跟了本宫三年，绝不会通倭！”
顾墨染懒得跟她废话，冲旁边的拓跋莽努了努嘴：
“把那个领头的靴子扒了。”
拓跋莽走过去，蒲扇大的手抓着那名校尉的脚脖子，刺啦一声扯掉了他的高丽布靴和棉袜。
火光下，那只脚的大脚趾和二脚趾之间，结着一层黄白色的厚茧。
“高丽人穿布靴。”
顾墨染揽过金善雅的肩膀，强行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贴在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只有常年穿木屐的倭人，脚趾头缝里才会磨出这种分趾老茧。
善雅，你这眼睛要是实在不好使，本王今晚回房替你好好治治。”
地上那名伪装成高丽校尉的幕府细作见身份败露，脑袋一歪，一口咬破了藏在衣领里的毒囊，黑血顺着嘴角往外淌。
金善雅脸色大变，挣开顾墨染的手，想阻止那人吞毒：
“不许死！快交待谁派你来的！”
那细作眼珠子往上一翻，被捆在身后的双手突然挣断麻绳，袖口里滑出一把三寸长的短匕，反手朝着金善雅白嫩的咽喉捅了过去！
顾墨染早有防备，左手一把拽住金善雅的后衣领往后猛拉。
噗嗤一声，匕首尖端擦着她抬起格挡的右手手背上划开一道两寸长的血口子，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细作还想再扑，拓跋莽拎着大铁锤冲上来，一锤砸在他的膝盖骨上。
咔嚓一声，膝盖骨碎成渣子。
拓跋莽一脚踩住细作的胸口，伸手在他怀里掏了掏，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油纸，递给顾墨染：
“王爷，搜出个这玩意儿，上头画的好像是太宰府的水道图！”
那个细作抽搐了两下，毒发断了气。
金善雅握着流血的右手站在原地，鲜血顺着她白皙的手指滴在青石板上，半天没吭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松开手，右手提起佩剑，走到旁边另外那个吓得瘫软在地的高丽什长面前。
剑光一闪，脑袋飞了起来，腔子里的血喷了满墙。
金善雅走回来，低着头道：“善雅有眼无珠，差点害了王爷大军。
从今日起，这三千高丽水手全听大衍军法，我不再插手。”
顾墨染看了一眼那块虎符，没伸手去接，反而一把抓过她流血的右手，转头冲沈灵儿喊道：
“灵儿，过来包扎，再晚点长公主这双摸本王的手就要留疤了。”
沈灵儿白了他一眼，打开药箱走上前，用烈酒替金善雅清洗伤口，细细缠上白纱布。
顾墨染把那张太宰府水道图揣进怀里，转头吩咐蒲云山：
“这库房底下肯定有通往城外的暗道。
你挑二十名机灵的斥候，加上云疏月，顺着暗道往南摸过去，查清楚太宰府那帮孙子在搞什么鬼。”
……
同一时间，五十里外的太宰府官厅。
幕府九州探题少贰资元坐在主位上，听完逃回来的传令兵回报，
得知大衍军队果然为了贪图美色与百万两白银停在了筑紫城，当即抚掌大笑。
堂下一名胡子拉碴的武将跨步出列，双手按刀请命：
“探题大人！
既然顾墨染贪恋女色停兵不前，末将愿领三千死士，趁夜杀回筑紫，用火油烧死这帮大衍豚！”
少贰资元脸上的笑容一收，抓起手里的铁骨扇，啪地一下敲在那武将的头盔上：
“蠢货！
大衍人有铁甲船和伏火雷，九鬼嘉隆和岛津义弘两万人都填进去了，
你拿三千人去硬拼，嫌命长吗？
他们既然好色又贪财，老夫就用女人和银子，把顾墨染的眼珠子彻底糊住！”
说完，少贰资元起身走向后堂偏殿。
偏殿。
十九岁的高市菜菜子内亲王正蹲在地上抓一只扑棱蛾子。
她身上穿着繁复华丽的皇室十二单衣，长发披肩，精致得像瓷娃娃一样。
脸蛋上挂着傻笑，嘴角还流着一点亮晶晶的口水。
少贰资元从侍女盘子里端起一碗掺了曼陀罗汁的甜汤，蹲下身，像哄三岁小孩一样递到她嘴边：
“殿下，把这碗糖水喝了。
明日见到那个穿黑衣服的大衍王爷，只要你把衣裳脱光，扑上去抱住他，你父皇就给你买一百只花蝴蝶。”
高市菜菜子听到有花蝴蝶，拍着手傻笑起来，接过玉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少贰资元满意的点了点头，冲侍女打了个响指，然后走了出去。
旁边的两名侍女走上前，三两下剥掉高市菜菜子的衣服，替她换上一件用烈性催情药水浸泡过的半透明红纱里衣，外头再重新套上宽大的十二单衣。
少贰资元听到侍女已经做完了该做的事，脸上半点笑模样都没了，冲着院子里的工匠和忍者头目冷声下令：
“在送亲牛车的车轴夹层里塞满毒烟丸！
再挑三十名精通缩骨功的伊贺上忍，每人带两把淬毒吹箭和短刀，全部塞进陪嫁的那三十口樟木大箱里！
等菜菜子把顾墨染害死，你们就动手!”
寅时三刻，三十口大箱全部钉死封条，抬上了牛车。
少贰资元看了一眼北面的夜空，带着太宰府的一万主力精锐，押着真正的府库金银，悄悄从太宰府南门撤往石见银山，只在城头留了两千老弱病残，多插旌旗用来疑兵。
次日清晨，筑紫城外升起一层浓重的大雾。
稀里哗啦的牛蹄踩水声从雾气深处传了过来。
打头的八抬金漆牛车慢吞吞地停在筑紫城外的吊桥前，
红色的车帘掀开一道缝，里头伸出一只涂满白粉、指甲染得通红的小手，一把抓住了守门大衍哨兵的铁枪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