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将亲自动手!”
慕容雪跨步冲到船舷边,双手抓住绞盘手柄,
大喝一声将八石强的铁胎弓弦拉到满月,把一支儿臂粗的精铁踏橛箭卡进箭槽。
“放!”
慕容雪一脚踹开悬刀机括。
铁箭拖着尖锐的啸音破空而去,咔嚓一声巨响,直接射穿了西侧最大那个岩洞外头用来挡风的厚木排,
木屑四散飞溅,露出了里头二十口还在冒着紫烟的巨型铜釜。
“放箭!”
薛环在甲板上挥旗。
三十架滑轨连弩同时激发,几百支裹着毒水破布和猛火油的火箭攒射而出,顺着破开的缺口钉进岩洞,密集地撞在铜釜底部和旁边没倒完的尸油桶上。
轰的一声,残留的尸油和海蛇胆汁被猛火油彻底引燃。
火借风势,谷底倒卷的热气流推着这股比刚才还要毒上三倍的紫黑火烟,顺着岩洞的通风道,疯狂倒灌进西侧峭壁的暗堡和顶部的望楼里!
“咳咳!快退!关死石门!”
岩洞里的岛津家亲卫队连防毒的湿醋布都来不及戴,迎面撞上倒灌回来的毒火烟,当场就有几十人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
眼珠子被毒烟熏得往外流血水,嗓子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东侧山头上,萨摩伍长捂着口鼻趴在岩石边往下看。
当他看清崖底礁石上那几百具抓破了自己喉咙、全身化成黑紫脓水的同乡尸首时,这汉子的呼吸一下子粗重得像拉风箱,眼珠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都是同乡啊……那是阿健,上个月还跟我分过半块咸鱼干!”
萨摩伍长啪地给了自己一巴掌,转过身,噗通一声跪在林清黛面前,脑门重重磕在满是碎石的地上,抬起头时额头已经见了血:
“林将军!岛津家的畜生拿俺们萨摩人当牲口毒死!
我不求大衍王爷的黄金了,求将军给我们一把火雷,我们去把岛津义弘那杂碎的骨头一寸寸嚼碎!”
他身后那几百名萨摩降兵也跟着齐刷刷跪了一地,一个个把太刀插在地上,眼里全是疯魔的血光。
林清黛看了他两眼,一句话没多说,直接伸手解下自己腰间十几个装满微型伏火雷的牛皮囊,扔在萨摩伍长怀里。
她拔出腰间软剑,剑尖指向连接东西两侧山峰的铁索吊桥:
“跟紧了,掉了脑袋别怨人。”
萨摩伍长一把抓起皮囊挂在脖子上,提着太刀跳起来大吼:
“萨摩的爷们,跟我去剁了岛津老狗!”
三百多名萨摩降兵顶着山头上弥漫的紫黑浓烟,顺着摇晃的铁索桥,不要命地扑向西侧主峰。
此时,西侧望楼已经被毒烟熏得待不住人。
岛津义弘用湿透的战袍死死捂住口鼻,在一群同样狼狈的武士护卫下,踹开望楼后门逃了出来。
刚跑到山道拐角,迎面就撞上了从浓烟里冲出来的萨摩伍长一行人。
岛津义弘认出这群人身上穿着萨摩藩下等足轻的破烂竹甲,立刻放开捂嘴的袖子,摆出萨摩藩主的威严,拔出腰间镶金太刀指着众人厉声喝骂:
“你们这群下等贱民反了天了!
竟敢投靠大衍人袭击本家主!
还不快滚过来跪下领死,否则本家主将你们留在萨摩老家的父母妻儿全部车裂!”
听到“父母妻儿”四个字,萨摩伍长非但没停,反而咧开嘴笑了一声,满嘴都是咬破舌尖的血沫子。
他连半句废话都没跟这位高高在上的藩主多说,左手直接扯断了挂在胸前的三颗伏火雷引信,嗤嗤冒火的雷子贴在胸口,整个人迎着岛津义弘的太刀就扑了上去!
“疯子!滚开!”
岛津义弘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握刀全力往前一捅。
锋利的太刀直接从萨摩伍长的左胸捅穿出去,带出一溜血花。
可萨摩伍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双手死死箍住岛津义弘拿刀的胳膊,咧着血嘴贴到他脸前:
“老狗,下地狱去卖我们的田吧!”
砰!砰!砰!
三颗伏火雷在两人胸腹之间同时炸响。
萨摩伍长的上半身当场炸成了碎肉。
岛津义弘身上虽有南蛮胴铁甲护体,依然被这贴脸一炸震得狂喷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三丈远,重重撞在山岩上。
他左半边身子的铁甲全碎了,脸上和肋下血肉模糊,露出里头焦黑的骨头茬子。
岛津义弘眼珠子凸出,撑着完好的右手刚想从地上爬起来,浓烟里突然掠过一道刺目的金光。
谢临渊一身白衣僧袍从半空中掠过,右手并指一引,旋转的金色法轮贴着岛津义弘的肩膀一擦而过。
噗嗤两声轻响。
岛津义弘刚撑起来的身子失去平衡,一头栽在地上,
他两条胳膊齐根而断,切口平滑如镜,鲜血喷了一尺多高。
谢临渊抬脚将这老小子踢翻过来,用麻绳捆了扔在山道边。
一个时辰后,
鬼哭滩两侧峭壁上的倭军见主帅被擒、毒阵反噬,彻底乱了套,丢下武器往后山疯逃。
海面上,拓跋莽带着工兵划着小船靠近堵路的木墙,将十几个绑在一起的伏火雷塞进巨木缝隙里。
随着一阵剧烈的爆炸水柱冲起,堵死水道的尖刀巨木被炸开一个十丈宽的大缺口。
三艘双体铁甲浮堡升起全帆,顺着水道冲出鬼哭滩,船头包着熟铁的撞角直接撞碎了筑紫港外围的拦海木栅,轰隆一声巨响,硬生生将庞大的船头顶上了筑紫港的石造码头,把码头的青石板都撞裂了十几块。
咔哒一声,厚重的登岸跳板砸在码头上。
顾墨染整理了一下衣袖,迈步走下跳板,双脚稳稳踩在了倭国九州岛的土地上。
金善雅紧跟在他身后走下来。刚才被湿大氅浸湿的白绸衣衫被海风吹干了大半,却依旧紧紧贴在她凹凸有致的身段上,
走动间,修长的大腿轮廓清晰可见。
慕容雪和沈灵儿、梦久柠也纷纷下船,几个女人站在顾墨染身后,或英气逼人,或娇媚白腻。
谢临渊提着只剩半口气的岛津义弘从山道上跃下,随手将这没了双臂的老家伙扔在顾墨染脚边。
顾墨染低头看了一眼在地上抽搐的岛津义弘,靴尖踩在他完好的右脸上碾了碾,随后转过头,伸手自然地揽住金善雅纤细的腰肢,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冲她笑了笑:
“高丽长公主,你要的生铁和硫磺,就在前面那座城里。”
金善雅感受着腰间那只大手传来的热度,看了一眼周围人来人往的将士,这次竟然没伸手去推,只是垂下眼睫,轻声应道:
“全凭王爷做主。”
就在这时,筑紫城大开的城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背插三支红翎令箭的倭国传令兵骑着快马疯了一样冲上码头,在距离大衍军阵三十步外的地方勒马摔了下来。
那传令兵连滚带爬地扑到跳板前,从怀里掏出一封盖着紫金黑龙大印的幕府密卷,
双手高举过头顶,弯腰,用变了调的汉话尖声高喊:
“大衍上国天兵息怒!
京都天皇幕府大将军有急件呈送大衍逸王殿下!
九鬼嘉隆与岛津义弘擅开边衅,皆是奸臣所为!
幕府愿立刻献上筑紫全城粮草、白银百万两,并送当朝最尊贵的高市菜菜子内亲王殿下,
前来军中侍寝和亲,只求王爷止步筑紫!”
顾墨染挑了挑眉,松开金善雅的腰,弯腰从林清黛手里接过那封递上来的幕府密卷,指尖在那个黑龙印上弹了一下。
送个公主过来侍寝?
就这?就想拿捏本王?
众所周知,这天皇家没什么正常人吧?
智商如何都难说,更何况还是高市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