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曰本丸”船头黑烟还没散尽。
顾墨染检测之眼一开,真相已经掌握。
他左手掐着金善雅的细腰,顺势把那封盖着九凤金印的密信塞进自己怀里。
金善雅被他拽得撞在胸甲上,两只手抵着他胸口往后推。
那件单薄的高丽白绸素服早被海风吹透了,底下的天蚕丝背心裹着饱满的弧度,隔着铁甲都能觉出软热。
顾墨染没撒手,低头张嘴,一口咬住她的耳垂。
金善雅身子软了半截,喉咙里漏出半声轻哼,腿肚子有些转筋,原本往外推的手反倒抓紧了他胸前的铁甲边缘。
顾墨染用牙齿轻轻磨了磨她耳垂,舌尖扫过耳廓,含混开口:
“这事本王回京自会查个水落石出。皇后早被废进冷宫了,如今中宫的凤印在太后手里。
太后是本王亲奶奶,难不成还会联合倭寇来害亲孙子?”
金善雅偏过头想躲开他喷在脖子上的热气,胸口急促起伏,领口那大片雪白的锁骨晃得人眼花:
“那这印……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
顾墨染松开揽着她腰的手,任由她往后退了半步。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重新抽出那封密信,大拇指指甲对准信封边缘那块暗红色的火漆,咔嚓一下抠下一块碎渣,递到金善雅眼皮子底下:
“大衍中宫御用的朱砂泥,向来只掺洛阳贡品的蜜蜡,半点松烟都不沾。
你闻闻这块重新化开封口的火漆,里头掺的是你们高丽开京王室独有的百岁松脂。”
金善雅呼吸停了半拍。
她伸出两根手指接过那块火漆碎块,凑到鼻端嗅了嗅。
那股子熟悉的苦松香味钻进鼻腔,她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下颌线绷得死紧,却还是仰着脖子嘴硬:
“开京宫里的贡品库早被崔成敏那个老贼搬空了!
这定是他死前伪造出来离间你我的,如今崔成敏已死,我高丽朝堂干干净净,绝无内鬼!”
“是吗?”
顾墨染眼皮都没抬,扭头冲着船尾喊了一嗓子,
“清黛,把你那边的东西拿过来给长公主掌掌眼。”
林清黛抱着剑从后舱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把一尺来长的短剑。
她走到两人跟前,手腕一翻,当啷一声把短剑扔在乌黑的甲板上。
那短剑的鲨鱼皮剑鞘已经磨破了,露出一截青铜剑柄,剑柄内侧翻朝上,上头刻着一方拇指大小的私印。
林清黛抱剑退后一步:
“这是刚从九鬼嘉隆的副将尸身上搜出来的。”
金善雅低头看去,视线落在那方私印上,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那是高丽庆尚道水军节度使金承焕的私印。
金承焕是她父王的亲堂兄,手握高丽南方仅存的一万水陆驻军,也是高丽如今仅剩的唯一一支建制完整的兵马。
金善雅捏着火漆碎块的手指抖个不停,再去捡那把短剑时,指尖根本使不上力气。
短剑刚拎起半尺高,又哐当一声掉回脚边。
顾墨染往前逼近一步,靴尖直接踩住那把短剑,低下头逼视着她,两人鼻尖几乎挨着鼻尖:
“长公主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崔成敏不过是个摆在明面上的靶子,你们高丽宗室里头,想卖国求荣的耗子可不止一只。”
金善雅张了张嘴,嗓子眼发干,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本王把话搁这儿。”
顾墨染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她冰凉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大衍水师一旦拔锚撤回登州,不出一月,你那位好堂兄就能提着你父王的脑袋,去给倭国人当投名状。
到时候你这个长公主,怕是只能去给倭国浪人洗脚。”
后头的甲板楼梯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梅伯谦左手按着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左肩,纱布上还往外渗着血水,右手拎着把卷刃的腰刀大步走上来:
“王爷,那帮倭寇俘虏怎么处置?是全砍了喂鱼还是……”
他话说到一半,眼角余光瞥见顾墨染正挑着金善雅的下巴,两人贴得连风都透不过去。
梅伯谦脚步一顿,立马来回转了个圈,一脚踹在旁边一具倭寇尸体屁股上,扯着嗓子冲底下的洛阳私兵破口大骂:
“都他娘的没吃饭吗!清理个甲板磨磨蹭蹭的,赶紧把这群死狗扔海里去!
挡着本世子的路了!”
他背对着船头骂骂咧咧,脚底下却跟生了根似的半步没挪,脖子往后缩着,两只耳朵竖得老高。
顾墨染根本没搭理那个活宝,一把抓过金善雅冰凉的右手,拉着她往前走了两步,重重按在船头那尊刚架上去的青铜火炮管上。
刚刚打完仗的炮管还带着烫人的余温,烫得金善雅手心一缩,却被顾墨染的大手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顾墨染贴着她的后背,胸膛顶着她的肩胛骨,手掌顺着她的手背滑进指缝,十指扣紧:
“两条路。
第一条,跟着本王的舰队过海,去把倭国天皇的老窝给端了。
只要本王的炮口还对着东海,你那位堂兄在岸上连放个屁都得夹着尾巴,半点跳反的胆子都不敢有。”
他顿了顿,咬着她的耳根子笑了一声:
“第二条,
你现在就带着你那十艘破龟船留在仁川尽孝。
本王明天一早,就把活着的九鬼嘉隆,打包送去庆尚道,交给你那位好堂兄。
你猜猜,他是先去砍你爹,还是先拿九鬼嘉隆去向倭国邀功?”
金善雅后槽牙磨得发酸,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再睁开眼时,她没再挣扎,抽出左手抬到发髻间,一把拔下凤簪。
她捏着尖锐的簪尾,直接往自己左手食指肚上一划。
血珠子当场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