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塘关总兵府。
李靖正坐在书房中翻看一卷兵书,忽然听见院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刚放下书卷,一个亲兵便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单膝跪地:
“将军,出事了!
三公子在海边把一个巡海夜叉打死了,又被带去了龙宫!”
李靖“腾”地站了起来,手中的书卷“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他瞪着眼睛看着那亲兵,语气又急又沉:
“你说什么?!哪吒把巡海夜叉打死了?”
“是!
据当时在场的小孩说,那夜叉本是在救一个溺水的小孩,三公子误会了,出手便……”
“糊涂!”
李靖一掌拍在书案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出来,洒了满桌,
“他一个小孩子,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人,还杀的巡海夜叉……那东海龙宫岂是好惹的?!”
他负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两步,脸上的焦灼之色越来越重。
他虽是陈塘关总兵,在凡人眼中位高权重,可龙宫那是什么地方?
四海之首,麾下精兵无数,这件事若处理不好,别说保哪吒,连整个陈塘关都要跟着遭殃。
就在他急得团团转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衣袂声响,一道女声带着哭腔传了进来:
“老爷!
哪吒怎么了?
他们说哪吒被龙宫的人抓走了!”
殷氏冲进门来,脸上挂着泪痕,手里还攥着一方帕子,手抖得几乎攥不住。
她几步奔到李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发颤:
“老爷,你得想办法救救哪吒啊!
他还小,什么也不懂……”
李靖被她扯得晃了一下,面上的焦躁化作一声长叹:
“都是你!
平时惯着他、宠着他,他要什么你给什么!现在好了,闯出这般滔天大祸来,你说怎么办?”
殷氏被这一通数落砸得怔了一瞬,眼泪涌得更凶了,但她没有还嘴,只是攥着李靖的衣袖不肯松开: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老爷,你可得想办法救救哪吒啊!”
李靖挣了两下没挣开,看着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心头那团火气烧得旺却无处发泄,最终猛地一甩袖,叹道:
“事到如今,只能找那孽子的师尊了!”
他快步走到书房东侧,推开一扇暗格,取出一只紫檀木香案来,摆好香炉,点上三炷清香。
殷氏也松开了手,退到一旁,双手绞着帕子,紧紧盯着那袅袅升起的青烟。
李靖整了整衣冠,朝着香案躬身抱拳,声音恭敬而急切:
“李靖求见太乙真人!”
三炷香烧了大半,香案前什么动静也没有。
殷氏在一旁急得几度想开口,却被李靖抬手止住,他紧盯着香案上的清烟,额角沁出了一层细汗。
就在三炷香即将燃尽的刹那,案前那团青烟忽然凝住了,不再飘散,而是缓缓旋转起来,片刻功夫便化作一道淡淡的人影。
那人面容圆润,身着赤红道袍,腰间挂着一只葫芦,正是乾元山金光洞的太乙真人。
“李靖,何事?”
太乙真人的声音从青烟中传来,不急不缓。
李靖随即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下,太乙真人听后道:
“哪吒是灵珠子转世,身负杀劫,此乃天意,与那巡海夜叉并无宿怨,只是因果到了那个关口。”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烟影中投射出来,像是隔着千里落在了李靖面上:
“你且安心等候,吾去东海走一趟。
哪吒既是我的徒儿,我这个做师尊的总不能坐视不理。”
青烟散去。
李靖直起身,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殷氏上前两步,拽住他的袖口:
“老爷,太乙真人……他答应去救哪吒了?”
李靖点了点头,声音比方才稳了几分:
“太乙真人已经去了,你且等着便是,莫要再慌张。”
殷氏这才松了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退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仍紧紧攥着那方帕子。
与此同时,乾元山金光洞中,太乙真人站起身,整了整道袍,抬手一招,那柄悬在洞壁上的长剑便落入掌中。
他也不走山门,直接一步踏出,脚下云雾自生,朝东海方向掠去。
------
东海龙宫之中,敖丙已将哪吒安置在一间偏殿中。
殿门口派了四名虾兵看守,那哪吒倒也不哭闹,只是盘腿坐在殿中,抱着胳膊,鼓着腮帮子,一副“你们有本事关我,有本事饿死我”的模样。
敖丙正坐在正殿翻看一卷海务卷宗,忽然感应到一道气息从海面上方探了下来,那气息温和中带着几分道门的清正之意。
他放下卷宗,站起身来,朝殿外望了一眼。
片刻之后,一名蟹将快步走入,单膝跪地:
“三太子,外面来了一个自称太乙真人的修士,说是陈塘关哪吒的师父,特来拜会。”
敖丙闻言,眉头微微抬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息,随即点了点头:
“请进来。”
蟹将领命而去,不多时,一道赤红道袍的身影便出现在殿门口。
太乙真人迈步跨进正殿,目光扫了一圈殿中陈设,最终落在敖丙面上,双手合十微微一礼:
“贫道乾元山太乙,见过三太子。”
敖丙拱手还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
“真人远道而来,是为哪吒之事吧?”
太乙真人也不绕弯子,点了点头,面上带着一层从容的笑意:
“正是,我那徒儿年幼无知,行事莽撞,打了龙宫的人,贫道代他赔个不是。
该赔的,我太乙绝不含糊。”
敖丙听了这话,看了太乙一眼,沉默片刻才开口:
“真人此话虽然说得漂亮,但是有件事不知真人知晓与否?”
太乙真人面上那层从容的笑意微微淡了一分,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此事前因后果我已知晓,确实是哪吒的不是,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
“哪吒乃是女娲娘娘座下灵珠子转世,身负天命,杀劫在身。
这一次的事,说来也是他命中该有此劫,巡海夜叉的事,或许正是天道借他的手来应这一劫。”
敖丙听到这番话,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命中该有杀劫,那是他的事,与我的夜叉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