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仲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把张浩然方才那番话过了一遍。
让蚩尤去说服北海那些蚩尤部落的后裔？
这法子确实比派兵征伐高明太多了。
大商兵马虽精锐，可北海之地地势偏远，那些部族依山傍海而居，进退有据，真要硬打，不耗费个三年五载根本拿不下来。
可若能由蚩尤本人出面，那些部族本就是当年九黎后裔，见到老祖宗亲自来招，多半是乖乖归顺。
想到这里，闻仲那花白的眉毛底下终于绽开一道笑意。
他朝着张浩然拱手躬身：
“此法自然是妥当的！弟子替大王谢过师叔！”
张浩然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别说什么替帝辛谢我，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他，当然也不是为了什么殷商。”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闻仲脸上，语气平了几分：
“我是为了人族。”
闻仲原本躬着的身子直了起来，面色微凝，没有接话。
张浩然继续道：
“你此去北海，若事情顺利，便早早回朝歌来，别再让帝辛一个人待在那王宫里无人约束。”
“你记住，他若是做得好了，这人族共主之位自然稳当。
可若真成了什么夏桀之类的暴君，那我便亲手摘了他这顶冠冕，换一个能坐稳的人来坐。”
“别觉得我是在说大话，我的本事远超你的想象，记住我说的话！”
话音刚落，张浩然的身影便从那张椅子上淡了下去，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书房里只剩闻仲一人站在原地，空气中仍残留着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他怔怔地看着那张空荡荡的椅子，良久才回过神来，朝着张浩然消失的方向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恭送师叔。”
他直起身来，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师叔的修为……怕是远比师尊金灵圣母描述的还要高出许多。
闻仲摇了摇头，将心头那些杂念压了下去，随即转身走出书房，朝校场方向快步走去。
该出发了。
两天之后，闻仲点齐三万人马，浩浩荡荡离开朝歌，一路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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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之滨，陈塘关。
午后的日头挂在天上，海面一片深蓝，近岸处的细浪一层层卷上来，又缓缓退回去，在沙滩上留下一道道湿痕。
七八个光着屁股的小孩在海边扑腾，溅起的水花在日光下闪得晃眼。
一个孩子忽然发现自己脚下踩不到底了，他蹬了两下腿，回头看了一眼岸上那些嬉闹的同伴，想往回游，手臂却软绵绵地提不起力气，身子开始往下沉。
他扑腾了两下，力气彻底用尽了。
就在他即将沉入水底的时候，一道黑影从深水中快速游来，手臂一捞便将他托了起来，片刻功夫便送到了浅水处，一把将那孩子推上了沙滩。
那孩子趴在沙滩上咳了好几口水，耳朵里嗡嗡响。
他翻了个身，想喘口气，眼前却出现了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孔。
那面孔离他不到两尺，惨绿色的眼睛正盯着他看，手里握着一柄明晃晃的钢叉，叉尖上还挂着几缕海草。
小孩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嘴里喊着“妖怪！妖怪！救命！”
那巡海夜叉站在原地，倒也一动不动，只是看着那小孩的模样，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沙哑的声音：
“莫怕，某家方才是把你从海里捞上来的。”
可那小孩哪里听得进去，尖叫声反而拔高了几分。
岸上那些同伴听见动静纷纷围了上来。一个身穿红肚兜、脖子上挂着一只金色项圈的小孩跑得最快，三两步便冲到人群最前面，目光落在巡海夜叉那张青面獠牙的脸上，又看见沙滩上还在瑟瑟发抖的同伴，登时瞪大了眼睛。
他双手叉腰，朝那夜叉喝了一声：
“大胆！你个妖怪居然敢害人！找死！”
巡海夜叉一愣，正要开口解释，可那红肚兜的小孩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道金光便脱手而出。
乾坤圈在半空中旋转着放大，裹着一层灼目的金光，朝着巡海夜叉的面门便砸了过去。
巡海夜叉心头一凛，钢叉横举，想挡这一击。
可乾坤圈落下的一瞬间，钢叉应声而断，那金色光圈余势不减，结结实实砸在他胸口上。
一声闷响，巡海夜叉倒飞出去，砸在数丈之外的海滩上，口中喷出一口墨绿色的血液，身子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了。
那个身穿红肚兜的小孩收了乾坤圈，往脖子上一挂，哼了一声：
“这种妖怪，留着也是祸害。”
围在周围的小孩们纷纷拍手叫好，几个年纪小的跑到夜叉尸体旁边，小心翼翼地踢了两脚，确认确实死了，又兴高采烈地跑回来，围在红肚兜小孩身边叽叽喳喳地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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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深处，龙宫之中，敖丙正盘膝坐在一间静室中。
他按照张浩然的叮嘱日夜勤修上清仙法，修为虽未突破至太乙金仙，但进展确实比在天庭修行时快了数倍。
他缓缓收功，忽然感应到一丝气机从远处传来，随即一道水流从门外涌入，化作一名虾兵的模样，跪在门口急急开口道：
“三太子！
出事了！
咱们巡海的夜叉在陈塘关海边让人给打死了！”
敖丙眉头一皱，站起身来：
“什么？
谁打死的？
为什么打死他？”
虾兵被敖丙的目光扫到，脊背一弓，语速又加快了几分：
"三太子，我们当时在浅海巡行，看到那人族小孩溺水，夜叉大人好心将他捞了起来。
谁知那小孩一睁眼，看见夜叉大人的模样，便大喊大叫。
然后一个穿红肚兜的、脖子上挂着金项圈的娃娃冲了过来，不等夜叉大人解释，便将那项圈祭出，一道金光砸下来，夜叉大人连钢叉都断了，当场就……"
虾兵说到这儿，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看敖丙的脸色。
敖丙站在静室中，沉默了几息。
他毕竟在天庭历练了不少年头，又在张浩然座下听了一段时间教诲，已经不再是轻易被激怒的三太子了。
"那人族娃娃多大年纪？"
"看着不过七八岁，不像是寻常孩童。
而且那项圈金光炽烈，着实不凡。"
敖丙又沉默了片刻。
他脑中隐约闪过一个念头，能用这般法宝的孩童，又出现在陈塘关，大概不是寻常人家出身，多半是哪位高人的弟子。
"带我过去看看。"
虾兵应了一声，连忙起身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