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李庆推开书房门。
林秀雯正和白溪低声说着什么，嘴角都带着笑。
看到李庆进来，林秀雯朝他招了招手：“小李，过来坐。”
李庆点了点头，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阿姨，您找我有事？”他先开了口。
林秀雯看着他，笑着说：“这几天在维也纳待得还习惯吗？楚楚那丫头精力旺盛，跟她待一块儿挺累的吧。”
李庆摸不准她这话的用意，只能照实回答：“没有，楚楚挺会照顾人的。”
林秀雯笑了：“那就好。楚楚这孩子从小就不太会跟人起冲突，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看着咋咋呼呼的，其实心软得很。”
李庆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知道林秀雯不会无缘无故跟他聊这些。
他看了看旁边低头喝茶的白溪，又看了看林秀雯。
这位周家太太说话的方式跟她女儿完全相反，周楚楚是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林秀雯是脸上笑着心里已经绕了好几个弯。
果然，她下一句就直接切进了正题。
“前几天在音乐学院，你把陈家那小子手打断的时候——”林秀雯看着他，笑容依然温婉，但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楚楚在旁边吗？”
李庆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在的，当时陈星说的话太难听了。”
“抱歉，我没忍住。”他顿了顿：“我不后悔踩断他的手，但我很后悔让周楚楚看到那一幕。”
林秀雯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了一句让李庆愣住的话：“那天楚楚哭了吗？你觉得她为什么哭？”
李庆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给整愣了一下。
是啊，她为什么哭？
她哭，不是因为被陈星吓到，也不是因为他打了人。
她从头到尾都没怕过他。
“可能是因为她觉得我会出事。”他看着林秀雯：“她怕我因为那个人渣背上案底，怕我毁了自己。”
林秀雯忽然笑了一声：“你这脑子也没楚楚说的那么笨。”
李庆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干咳一声。
旁边的白溪照常不说话，继续翘着二郎腿，低头看着杂志喝着茶。
“陈辉几天前来过了。”林秀雯忽然话锋一转。
李庆下意识坐直了几分。
林秀雯看着他这副反应，笑了笑，摆了摆手说：“放心，他没找你，他来我这儿告状来了。说什么他家老二在学院被人打了，手骨骨折，肇事者手段残忍，希望周家主持公道。还说什么陈家最近在跟伊莱亚斯家族谈项目，这个节骨眼上二儿子进了医院，项目推进受影响，损失很大。”
“大概意思就是——要我交出凶手。”
李庆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阿姨，抱歉......”
“这次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冲动。”
“要是陈家那边需要我亲自上门道歉，我——”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林秀雯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两根手指按住信封，顺着桌面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先看看。”林秀雯说。
李庆愣了一下，拆开信封，抽出里面那几张纸，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是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记录了陈星这几个月来对周楚楚的所有跟踪和骚扰行为。
从今年五月开始，陈星在周楚楚的琴房门口蹲守的次数、塞进她储物柜的信件数量、尾随她回别墅的路线，甚至还有几段录音！
录音里陈星的声音用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着“楚楚你迟早是我的”、“你不理我没关系，我会一直等你”。
最后一页附着一份医学鉴定，证明陈星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存在严重的妄想症和偏执型人格障碍。
而施暴者李某！
也就是李庆，是在保护其女友周楚楚免受长期跟踪骚扰者的侵害时，采取了必要的正当防卫措施。
证据确凿，程序合法。
李庆看完这份报告，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这份报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林秀雯早在他踩断陈星手骨之前，就已经把刀磨好了。
“阿姨，这——”他抬起头看着林秀雯。
林秀雯笑了一声，语气也平淡起来：“从楚楚第一天被跟踪骚扰开始，我就让人去查了。”
“只是那时候证据还没这么全，而且周家跟陈家虽然没什么深交，但也没到撕破脸的地步，所以我一直没拿出来。”她顿了顿，转头看着李庆：“现在正好，两件事一起结了。”
......
半个小时后。
李庆从书房出来，靠在走廊墙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知道林秀雯这关算是过了。
不过林秀雯归林秀雯，周家其他人什么态度还不好说。
周清和周泽那关他已经领教过了，其他人估计更难缠。
想到这里，他低头叹了口气。
不过这个陈星竟敢跟踪了楚楚这么久，那丫头大概到现在都不知道有人在她琴房门口蹲了几个月，要是知道了，怕是吓得连学都不敢上。
但从这件事也能看出来，周家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不管是江风还是陈星背后的陈家，都在想方设法地接近周家。
他一个写网文的，阴差阳错走到这一步，想想也挺荒唐。
正想着，旁边忽然窜出一个人影，一把把他拉到墙边。
李庆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眼前这张神秘兮兮的小脸，笑了笑问：“你搞什么？”
周楚楚“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问道：“我妈咪找你做什么呀？”
李庆见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忽然笑了：“你猜。”
周楚楚急了，红着脸说：“哎呀！你好烦呀！你又这样！”
说完她哼的一声，撇过头去不看李庆。
李庆看着她这副气鼓鼓的样子，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回来，低头看着她，笑着说：“真想知道？”
周楚楚下意识点点头，眼睛亮了起来。
李庆忽然坏笑了一下：“不告诉你。”
说完丢下她转身就走。
“哎呀李庆！你太讨厌了！”周楚楚气得跺了一下脚：“你给我站住！你今天不说清楚我就不理你了！”
“不是，我说错了！你说清楚我也不理你！反正你必须说！”她一边追一边喊，粉色麻花辫在身后甩来甩去，整张脸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追的。
李庆偏过头看着她这副又气又急的样子，嘴角又翘高了。
他故意放慢脚步让她追上，周楚楚立刻两条胳膊死死抱住他的手臂，仰起脸瞪他，腮帮子鼓得老高。
李庆低头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这副炸毛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可爱。
......
书房里，林秀雯看着白溪手机上门外监控的画面，忽然笑了一声：“你觉得这小子怎么样？”
白溪放下茶杯，收起手机淡淡道：“还行吧。”
林秀雯挑了挑眉：“就这？”
白溪想了想，又补了几个字：“人品还行。”
林秀雯差点被气笑了：“优点呢？”
白溪转头看了她一眼，难得地多说了几句：“有点小聪明，但不圆滑。有才，但不炫耀。赵明那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处理的，没用楚楚的关系。后面陆家那些事，也都是他在前面顶着。人品还算可以，就是身边乱七八糟的人太多了点，加上他做事有时候太冲动，不考虑后果。”
“不过这样也好，楚楚那个性格需要能让她做自己的人。”
“他虽然不完美，但能让楚楚开心。”她顿了顿，重新端起茶杯：“这就够了。”
林秀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她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是啊，这就够了。周家不缺钱，不缺势，缺的就是能让那丫头开心的人。这小子虽然毛病一堆，但对楚楚是真心的。”
“不过嘛——”她偏过头看向白溪，话锋一转：“他身边那些红颜知己，你说会不会出乱子？”
白溪这次只回了两个字：“会。”
林秀雯被这回答噎了一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行吧，先看看这小子怎么处理。”
“反正楚楚那丫头现在正新鲜着呢，我要是插手，她能跟我翻脸。”她顿了顿，嘴角忽然弯了一下：“至少，他把陈星的手踩断的时候，楚楚就在旁边。他不是为了逞威风，他是真的见不得楚楚被人欺负。光是这一点，就比圈子里很多光说不练的废物强多了。”
白溪点了点头，没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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