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瞳看向萧无极的方向。
“萧无极。”白瞳站在金色光柱下方，通玄领域将整座演武场染成熔金色，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剑阵节点的嗡鸣，“你蛰伏五十年，本座没动你。萧厉山，禁制还在你丹田里。你们与本座之间确有旧怨，但萧家满门是叶九劫灭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萧无极握剑的手。那只手稳如磐石，阔剑尚未出鞘。
“今日若不出手，本座承诺：杀了叶九劫之后，骨珠归萧天珩，萧家重回北原第一世家。而萧天珩，我可带他入上界培养，旧账一笔勾销。”
萧无极沉默，他站在演武场东侧，阔剑拄在身侧，剑意融境收缩到周身三尺之内。他在等，不是等白瞳说完，是等叶九劫的态度。
叶九劫站在演武场中央，劫剑横于身前。剑身上劫字与弑字同时亮着，那两道诛灭光纹在金色领域的压迫下忽明忽暗。他转向萧无极：“萧前辈，白瞳能给你的，我给不了。但他用禁制控制萧厉山，用骨珠控制萧天珩，用通玄巅峰压着萧家四代杰出之人，萧家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我灭萧家，是因萧家先灭我叶家满门。这笔账可以慢慢算。但白瞳的账，过了今天，你没机会再算了。”
他顿了顿，劫剑剑尖微微下压，指向脚下被金色领域侵蚀的青石板：“萧家甘愿一直被控制吗？”
萧无极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不是愤怒的笑，是那种活了几百年、听过无数承诺与威胁之后，什么都见过了的笑。阔剑出鞘三寸，剑意融境从周身三尺骤然扩展到十丈，将金色领域撕开一道缺口。
“老夫可以帮你。”他的声音苍老而平稳，“杀完之后再算账。但前提是，”
他看向叶九劫，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敌意，也没有信任。
“你得拿出实力。拿出能让萧家押注的实力。否则，为什么不是你帮萧家？”
白瞳笑了。他等的就是这个。只要双方互相提防，以他通玄巅峰的实力就能逐个击破。
“说得好。”白瞳抬起右掌，通玄巅峰的金色剑罡在掌心凝聚，身后空间裂缝中数道尊者神念微微闪烁，“你们不妨再商量片刻。本座虽不急，但本座的时间岂是听你等蝼蚁废话的？”
话音未落，他出手了。
不是攻击叶九劫，他最先攻向萧厉山。白瞳不蠢，他要先用最快的速度杀死最弱的，再逐一解决。萧厉山敢反噬他，他要先在他身上找回尊严，金色剑罡横跨数十丈，直劈萧厉山面门。通玄巅峰对半步通玄，两个小境界的差距，足够一剑重创。
但萧无极怎能坐视，他横剑格挡。阔剑与金色剑罡碰撞的瞬间，整座演武场的地面下沉了三寸。他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双腿陷入地面半尺，握剑的手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滴。但剑意融境在碰撞的瞬间完成了凝聚，他挡下了，虽然退了七步，虽然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坑，但挡下了。
白瞳没有追击。他的目标不是萧无极。这一剑杀不了萧厉山，就是为了逼叶九劫出手，他要看看九劫剑体成长到了哪一步。叶九劫也必须出手，否则结盟瞬间被瓦解。
他劫剑从侧面切入，剑尖直刺白瞳右肋，角度极刁，劫眼捕捉到的破绽，白瞳刚劈出一剑，右肋处的通玄灵力有极短暂的真空。白瞳左掌横拍，掌力未至，掌压已让叶九劫胸口的衣襟寸寸碎裂。
叶九劫举剑正面硬接。
剑掌交击。气浪炸开，演武场边缘的建筑被冲击波掀翻了一片。叶九劫退了五步，每一步脚下的青石板都炸成齑粉。白瞳纹丝不动。但白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一个化海境，正面接他一掌只退了五步。
他原本以为这一掌能震碎叶九劫的右臂，而他震惊的是那柄剑已经破了他的防御，掌心一出现一道口子，让他震惊的是，那伤口有一种让他无法抵抗的灵力紊乱。
“没想到，你已经成长到这一步。”白瞳看着叶九劫劫海中缓缓旋转的暗金星云，“这一世的剑体，强了太多，普通化海巅峰接本座一掌，灵力至少溃散三成。你只溃散了半成，而且正在恢复，你丹田里那座熔炉，不是普通的气海，你在利用我的掌力淬炼它。”
叶九劫沉默。劫海熔炉确实在淬炼，每接白瞳一掌，劫海就吸收一分通玄灵力，将其淬炼成劫海的一部分。这就是九劫焚天剑经的强大优势。比不是一般普通攻法可比，同境最强输出，剑体也是最能扛的那个。他不需要与白瞳强拼，只需要拖出白瞳的破绽，萧无极定会出手。
萧无极和萧厉山也在观察叶九劫的极限，观察白瞳的破绽。更重要的是，在等萧天珩。
萧天珩还没有出现。骨珠的气息收敛到极致，藏在战场外围某处。他不会在开战之初就押注，他要等叶九劫和白瞳的一方有胜利的希望，他才出来做那个最关键的下注，萧无极和萧厉山只是他亮出的一部分筹码。不到胜负可定的那一刻，他不会亮底牌。
白瞳久攻不下，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一个化海后期，扛了他数十掌，灵力非但没有枯竭，反而越打越稳。劫海熔炉的淬炼能力超出了他的预估，每掌对轰都在消耗叶九劫的灵力，但每消耗一分，劫海熔炉就重新淬炼一分，灵力的衰减速度远慢于他的预期。
更让他不安的是萧无极。萧无极还在外围站着，剑意融境收缩到周身三尺，阔剑看似随意握在手里，但只要被他抓到机会，他会毫不犹豫出手。
叶九劫还没用全力，劫剑上的劫字剑意始终没有激活，脊椎上的剑纹始终没有亮起，焚天九剑的剑势连起手式都没摆，只是以九劫剑体与九劫焚天剑经的优势疯狂消耗白瞳。
他在防萧家。萧无极也在防他，毕竟谁也不想拼掉白瞳的时候被对方黄雀在后。两人互相防着，但也都知道，一旦白瞳露出破绽，两人会同时出手。
而白瞳同样也在担心拼掉一方，被另外一方黄雀在后，他停手了，收回右掌，金色剑罡在掌心缓缓旋转，语气忽然变得平缓：“萧无极，你看到没有？他到现在都没用全力。劫字剑意没激活，焚天九剑没用，诛灭引子只亮了一道，他在防着你们。帮一个防着你们的人杀本座，杀完之后他的剑下一个就指着你们。萧家满门的血还没干。”
他转向萧无极，声音里多了一丝极细微的笑意：“不如与本座联手。先杀叶九劫。萧家重回北原，骨珠归天珩。本座以通玄巅峰的修为起誓，既往不咎。”
萧无极沉默。但他握剑的手紧了一下。白瞳说得没错，叶九劫确实没用全力。劫剑上的劫光纹只亮了一道，另一道始终暗着。劫字剑意是镇压，弑字剑意是破杀，这两道剑意的真正威力，他在军镇见过。但此刻叶九劫只用弑字在扛，劫字始终没有主攻。
“萧厉山。”白瞳转向萧厉山，“禁制还在你丹田里。本座死了，禁制不会自动解除，会炸。你丹田里的五轮压缩灵力会被禁制引爆，连同你的命元一起炸成灰。这是本座三十年前种下的禁制，只有本座能解。杀了叶九劫，本座亲手替你解。”
萧厉山沉默。他拄着阔剑站在父亲身侧，丹田中那道禁制正在发烫，白瞳说的是真的。禁制连接白瞳的本体，白瞳若死，禁制失控，五轮压缩灵力会在丹田中炸开。但白瞳不知道一件事，这三十年，他不是没有准备，他已经研究出禁制引动可以用来反噬白瞳。禁制连接白瞳与他的丹田，也连接白瞳与本体的灵力核心。只要在禁制中灌入足够强的剑意，就能反向锁定白瞳的本命灵台。
三十年以来，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机会。
萧厉山将阔剑插在地上，双手结印，丹田中那道禁制猛然亮起。不是被白瞳激活，是他主动引爆了禁制。但不是炸自己，是炸白瞳。禁制引动顺着灵力通道反向冲击，让白瞳本体的灵力核心位置瞬间受到了冲击。
叶九劫的劫眼瞬间发现这个破绽。白瞳脸色骤变。他没想到萧厉山敢用禁制反噬，这需要以自身丹田为代价，引爆禁制的瞬间萧厉山的五轮压缩灵力会溃散至少四成，修为从化海巅峰圆满跌至化海中期。
但萧厉山不在乎。白瞳控制萧家几代人，这笔账他已经准备了几十年，就想有一天跟白瞳好好算一等。
“叶九劫。”萧厉山的声音沙哑，嘴角溢出一丝血，“灵力核心在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那是他通玄领域的阵眼，破开它，领域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