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下午,陆陆续续来了七个病人。
陈石从最开始那个赵大爷的紧张,到后来,越来越镇定,越来越从容。
他望闻问切,辨证开方,抓药行针,虽偶尔还要停下来想想,却始终有章法,没出过大的差错。
周牧云坐在旁边,始终没有急着插话,只是偶尔在他开方、行针的时候,补上三两句话,或添一味药,或调一个剂量,或叮嘱一句煎法。
每一个病人的处置,周牧云都看在眼里,心里那点满意,一点点积起来。
这孩子,不只是武道根骨好,医术的天分也高。
半年没见,他不光把师父教的东西都记牢了,还能举一反三,知道什么时候该用哪味药,什么时候该扎哪个穴。
这份悟性,比什么都金贵。
日头渐渐西斜,医务室里的暑气也慢慢退了些。
最后一个病人走了,陈石把处方纸、针具都收拾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抬头,才发现医务室里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都围了过来。
陈志、李建华、李征昌、杨林清、林晚、徐静姝、徐清如,七个人,有的坐着,有的站着,都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石头,行啊你!” 陈志第一个开口,竖着大拇指,“一下午七个病人,全是你一个人看的,一点没乱。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学习都还学不好呢!”
“可不是嘛。” 林晚也笑,“我跟着周大夫学了这么久,遇上食积发热,还得翻翻手册才敢开方。你倒好,张口就来。”
李建华稳重些,也说:“石头,你这四诊合参的路子,走得正。我下午一直在边上听着,你辨证的思路,跟我师父教的是一脉相承的,错不了。”
杨林清点点头,没多说,只是由衷地竖了个大拇指。
徐静姝看着这个半大的孩子,眼里带着欣慰:“石头这孩子,是真争气。”
徐清如也笑,又带着点心疼:“忙了一下午,渴了吧?来,先喝口水。”
她倒了碗水递过去。陈石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抹了抹嘴,这才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周牧云:“师父,我下午…… 没给师父丢人吧?”
周牧云看着他,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没有。” 他说,“你这下午,一点都没给我丢人。七个病人,辨证清楚,用药对症,行针也稳当。就是让我自己来,也不过是这么个治法。你才十岁,能有这个本事,师父很满意。”
陈石一听,眼睛一下子亮得惊人,咧开嘴,开心得快要蹦起来:“真的!师父!”
“真的。” 周牧云点点头,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不过,才刚开始。医术这行当,越学越觉得不够,病人什么病都可能遇上,你这才看了七个,路还长着呢。往后跟着师父,慢慢学。”
“嗯!” 陈石用力点头,眼里闪着光,“师父,我一定好好学!”
窗外的夕阳把医务室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屋里的人说笑着,收拾着,药香混着晚风,飘出院门。
陈石坐在诊桌边,望着桌上那摞下午开的处方,心里头热乎乎的。
他今天,上午练武,下午行医,把师父教的两样本事,都亮了出来,还得了师父的夸奖。
这一天,他过得又累,又满,又踏实。
他暗暗握了握拳,在心里给自己鼓劲:石头,往后还得更用功。师父这么大的本事,自己得学出个样来,才配得上做师父的徒弟。
......
傍晚的炊烟从周牧云家的院子里升起来,混着饭菜的香气,在北山脚下悠悠地飘。
院子里的长桌上摆开了碗筷,医务室的几个人都来了,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这顿饭,是周牧云摆的。
一来,是奖陈石今天上午练武、下午坐诊,样样都出彩;二来,也是谢大家这半年来,在他不在的时候,把医务室的摊子撑得稳稳当当的。
周牧云下午就安排好了。下午看病结束的时候他就让陈石提前跑一趟,去地里找李青。
李青晌午出工,这会儿正在地里忙活。陈石跑到田埂边,扯着嗓子喊:“李青叔大哥!师父让我来叫你,晚上去师父家吃饭!”
李青直起腰,抹了把汗,笑呵呵地应:“好嘞!牧云请客,那必须得去!” 他撂下农具,交代了旁边的社员几句,扛着锄头就往回走。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人都到齐了。
徐静姝和徐清如挽着袖子进了灶间,一个掌勺一个打下手,配合得极熟。
林晚也跟进来帮忙,又是添柴又是洗菜,忙得脚不沾地。
灶膛里的火旺起来,铁锅烧热,油滋啦一响,葱姜蒜下锅爆香,满院子都是香气。
男同志们都挤在院子里,靠着墙根,掏出烟来,一人叼一根,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天南海北地聊。
陈志蹲在门槛边,李建华和李征昌坐在墙根的长条凳上,杨林清靠着篱笆站着,谁也不急着进屋,就享受这难得的清闲。
周牧云把早就备好的肉交给徐清如 —— 羊肉两斤,鹿肉两斤,都是今天中午陈石吃的那样的好肉,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今天人多,这两样都做了。” 周牧云说,“羊肉炖萝卜,鹿肉爆炒,给大家补补。”
徐清如接过来,笑着应了一声,又进灶间忙活去了。
其余一些家常菜 —— 拍黄瓜、凉拌豆芽、炒鸡蛋、咸菜丝,都是徐静姝从自己家地里现摘现拿来的,新鲜水灵。
至于酒,周牧云这回没从随身空间里拿那些瓶装酒。他拿的是逊克县酒厂酿的高粱酒,灌在一个大肚坛子里,一坛足足五斤,封着红布坛口,放在墙角,透着高粱酒特有的醇厚味儿。
这酒虽比不上西凤名贵,却是东北乡间最实在的待客酒。粮酿的,劲儿足,不上头,喝着痛快。
饭菜上了桌。羊肉炖萝卜,汤色乳白,萝卜炖得透烂,吸饱了羊肉的鲜;鹿肉爆炒,配着干辣椒和蒜苗,油亮亮的,香气扑鼻。
配上一盘盘家常菜,还有热气腾腾的二合面馒头,一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来,都坐都坐!” 李青第一个张罗起来,“牧云请客,大伙儿可得吃好喝好!这坛高粱酒,今晚必须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