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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0章 大家歇歇,让陈石来

    陈石也不客气,抓起一个白面馒头,先咬了一大口,又夹起一块羊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嚼得满嘴流油。

    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师父,我家的饭没您这儿香。”

    “那是你练功饿的。” 周牧云也夹了块鹿肉,“吃饱了,下午还有正事。”

    陈石咽下嘴里的肉,抬头问:“啥正事?”

    “下午带你去医务室。” 周牧云说,“上午考了你练武的功夫,下午考考你的医术。这半年,我看看你给人看病的本事长进了没有。”

    陈石一听,腰板挺了挺,又有点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师父,我行吗?万一给人看岔了……”

    “你在家不也给人看过病?” 周牧云看他一眼,“你奶奶的头疼脑热,不是都你瞧的?还有柱子他们家的孩子,不也是你摸的脉?”

    “那都是家里人,熟人。” 陈石嘟囔道,“给生人看病,我有点…… 怕。”

    “怕什么。” 周牧云放下筷子,正色道,“看病这事,讲究的是望闻问切,四诊合参。你学的那些东西,该用的时候用出来就行。诊错了也不打紧,我在边上看着,你错了我就给你指出来。你只管放开手去瞧,心里越怕,手上越虚。”

    陈石想了想,用力点头:“嗯,师父,我记住了。”

    他三两口把馒头和肉吃完,又喝了碗蛋花汤,抹了抹嘴,站起来:“师父,我吃饱了,咱们走吧!”

    周牧云也放下碗,收拾了一下,带着陈石往医务室去。

    正是午后,日头正毒。

    北山脚下的空地被晒得发白,小学那边静悄悄的,只有蝉在树上没完没了地叫。

    医务室的门敞着,风能穿堂而过,倒还算凉快。

    周牧云和陈石进去的时候,医务室的人都在。

    陈志正靠在墙根的条凳上翻那本《赤脚医生手册》,李建华在药柜前清点药材,李征昌坐在诊桌边整理针具,杨林清在角落里誊写巡诊记录。

    林晚在窗边摆弄一摞干净的纱布,徐静姝坐在靠里的桌边配药,徐清如则在整理病历。

    见周牧云带着陈石进来,几个人都抬起头。

    “牧云。” 陈志先打了声招呼,目光落在陈石身上,“哟,石头也来啦?今天不上学?”

    “嗯,今天休息。” 陈石应道。

    周牧云在诊桌边坐下,环顾了一圈众人,开口说:“下午大家歇一歇。来的病人,都让石头来看。”

    “好啊!” 林晚第一个拍手,“石头早就能单独看病了,这下我们能偷个闲了!”

    “可不是嘛。” 陈志也笑,“石头这医术,早就够格单独坐诊了。牧云你不在那阵子,有些小病小痛,都是石头在家给人看的,看得还挺准。”

    “就是就是。” 李征昌也跟着说,“让他练练手,我们在边上听着,也能长长见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都表示赞成。

    话虽这么说,却没一个人真的走开。周牧云在诊桌边坐着,他们就在边上或坐或站,手里虽说还忙着活计,眼睛却时不时往诊桌这边瞟。

    谁都知道,周牧云指点陈石的时候,那也是难得的学本事的机会,哪肯错过。

    “行了,那石头,坐这儿。” 周牧云指了指诊桌旁的位置,“下午来的病人,都归你。别紧张,放开手看。”

    陈石深吸一口气,爬上诊桌旁的木凳,坐定。

    他到底是十岁的孩子,坐在诊桌后头,个头才刚高过桌面,看着有些滑稽。

    可他一拿起那个装着脉枕的小木匣,神情就认真起来了,腰板挺直,眼神沉静,一下子有了几分小大夫的模样。

    正说着,外头进来一个老人。

    是大队的赵大爷,六十来岁,拄着拐棍,一进门就捂着左边膝盖,走路一瘸一拐的。他看见周牧云,先是一喜:“周大夫,我这两天膝盖又疼得厉害,你给瞧瞧。”

    周牧云却指了指旁边的陈石:“赵大爷,今天让石头给你看。你坐这儿,让石头先给你瞧瞧。”

    “石头?” 赵大爷愣了一下,看着这个半大的孩子,有点迟疑,“他…… 他能行吗?”

    “您放心,让他看看。” 周牧云道,“我就在边上,他要看岔了,我给他兜着。”

    赵大爷这才将信将疑地在凳子上坐下,把那条疼的腿伸出来,裤腿卷到膝盖以上。

    陈石定了定神,先看。

    他看赵大爷的脸色,又让他吐出舌头看了看舌苔,然后才伸出手,用三根手指搭在赵大爷的脉上,细细地摸起来。

    摸了一会儿,他又换了个指位,重新搭了一遍。

    赵大爷膝盖上,隐隐可见一片淡淡的肿胀,皮色有些发亮。

    陈石又伸手,轻轻按了按肿处,又按了按膝盖周围几个穴位,边按边问:“赵大爷,这儿疼不疼?这儿呢?这地方是酸还是胀?走路的时候,是上坡疼得厉害,还是下坡疼得厉害?”

    赵大爷一一答了。

    陈石收回手,想了想,转向周牧云:“师父,我看赵大爷这是风寒湿痹,以湿邪为主。脉象濡缓,舌苔白腻,膝盖肿胀但不红肿,皮色发亮,按下去软而不实,是湿气郁在关节里了。他自己说,阴雨天前就会加重,也是湿邪的证候。”

    周牧云没急着评价,只问:“那你看,该怎么治?”

    “祛风除湿、温经散寒、通络止痛。” 陈石说,“我用独活寄生汤打底,加苍术、薏仁、防己,把湿气往下利出去。再用艾灸膝眼穴,温通局部经络。”

    周牧云点了点头,又问:“为什么加防己,不加防风和羌活?”

    “因为……” 陈石想了想,“防己能利水消肿,赵大爷膝盖肿得厉害,得先把肿消了。防风羌活祛风为主,赵大爷这回主要是湿重,不是风重,所以先利湿。”

    “对。” 周牧云这才露出赞许之色,“辨证辨得准,用药也有章法。你按这个方子写下来,剂量按你平常用的量。艾灸也做了。”

    陈石得了师父的肯定,心里那点紧张顿时松了不少。

    他抓过处方纸,一笔一划把方子写下来,又熟练地抓了药,包好。然后取了艾条,给赵大爷灸膝眼。

    他手法虽嫩,却稳,艾灸的温热一点点渗进关节,赵大爷原本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叹了口气:“哎,还别说,这孩子还真有两下子,灸完这腿,松快多了。”

    送走赵大爷,陈石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踏实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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