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山急匆匆走向了办公室。
「三天了。」
「都已经三天了,你们连一个能用的创新点都找不出来?」
他面前站着四个学生,一个博士生,三个硕士生,最前面那个博士生叫霍远,跟孙山读了四年,他缩了缩脖子,害怕地说:「老师,漆昊那篇论文————我们真的看不懂,他那个筛法,从第一章开始我就跟不上了,後面推太阳风那段,完全是用数论工具做的,我们不是数学系的人,连他第一步怎麽把质子通量映射到模q剩余类上都没搞明白。」
「没搞明白就去搞明白!」
孙山拍桌子:「他用的又不是外星语言!不就是筛法吗?解析数论的东西!你们查文献啊!」
霍远艰难地说:「老师,我们查了,他那套东西是他哥德巴赫证明里的核心工具改的,那篇证明我们更看不懂了,他那个论文挂了快一年了,全世界能完全读通的人,可能不超过二十个,我们实验室四个人,连他参考文献里的三分之一都认不全。」
「废物。」
孙山喘着粗气,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我养你们是干什麽吃的?一个现成的工具摆在面前,连抄都不会抄?」
另一个硕士生小声说:「老师,要不我们换个方向?漆昊教授那个方向太难了,我们做传统统计模型也挺好的,不一定非要跟他硬碰硬。」
「换方向?那你赔我两年多的时间?」
一瞬间,四个学生都没人敢接话。
孙山还想继续骂,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孙山不耐地转头看向门口,他此刻正一肚子火气没处发,下意识以为是哪个学生迟到或者後勤人员打扰,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进来。」
门开了,一群人站在门口,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拎着公文包,另一个年轻些,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中年男人扫了一圈办公室里的学生,目光最後落在孙山身上。
「孙山教授?」
孙山脸色一变:「我是,你们是————」
中年男人走进来,把证件亮了一下:「我们是省上科研诚信督导组和纪检联合成立的调查组,我姓赵,我们接到涂斯年教授的实名举报,举报内容涉及你在本次太阳风暴预警事件中,涉嫌阻碍重大信息上报,并试图以科研经费名义贿赂相关人员,以获取漆昊教授当时未公开的计算方法。」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霍远和另外三个学生几乎同时抬起头,孙山的脸先是白了一下,然後迅速堆起了笑。
「赵组长,这中间有误会。」
「涂斯年教授是我的老朋友,我们前几天确实讨论过预警上报的事,我提了一些技术上的不同
意见,这是正常的学术争论,至於什麽贿赂,完全是曲解,我说的科研赞助,是指我们两个团队之间的正常合作,这在学术圈很常见。」
赵组长没接话,他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页纸:「这是涂教授提交的记录,你当时说,可以给他三百万,只要他压後上报时间,孙教授,这个你怎麽解释?」
孙山声音有点抖:「这个————这是断章取义,涂斯年那个人,你们也知道,脾气倔,我当时只是担心上报时间太过匆忙,一时着急,说了不该说的话,但我没有真的给钱,也没有真正阻碍上报,後来预警不是照样发出去了吗?」
赵组长点头:「是发出去了,但是比涂斯年预想的晚了两天,好在漆昊教授的预测让我们有充足的准备时间,否则,你和我现在可能都不能站在这儿说话。」
孙山退了一步,撞在办公桌沿上,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学生,使眼神说:「你们说句话啊,老师平时待你们不薄,你们知道老师的为人!」
霍远和旁边的硕士生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後霍远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
「赵组长,孙老师说的不是事实,我们在这次太阳风暴事件发生之前,就被他派去找漆昊论文的创新点,他说,如果找不到,就通过其他渠道打听漆昊的计算方式,他还说————他让一个朋友试着去找涂斯年教授身边的人,想私下要一份漆昊教授论文中未公开的推导细节。」
孙山像被电了一下:「霍远!你胡说什麽!」
霍远没看他,继续说:「我们几个都听到了,当时在组会上,孙老师还说,只要能在漆教授论文发表前把我们的论文改了投出去,哪怕只差几天,也算我们独立发现,他说这叫时间差。」
另一个硕士生也小声说:「赵组长,我也听到了,他还让我们去查漆昊之前的报告,看有没有
能写进论文里的内容。」
「你————你胡说八道!」
孙山怒了,张牙舞爪就想给最近的学生一巴掌,赵组长立刻抬手阻拦。
他笑着看向孙山:「孙教授,要不你跟我们走一趟?如果你是清白的,组织会给你说话的机会,如果你不是,那你也该知道,学术不端和阻碍国家预警,这两件事放在一起,不是写个检查就能过去的。」
孙山想说什麽,赵组长朝门口偏了偏头:「别废话,有什麽事你一会儿再说。」
「我们给你时间,让你一次性说个够。」
孙山脸色苍白,只能慢慢拿起外套,跟着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有人路过,好奇地朝这边看了一眼,孙山低着头,走得飞快。
两天後,珞珈大学在官网上挂出了一条公告。
《关於对我校教授孙山学术不端及违规行为的处理决定》。
「经学校学术道德委员会调查核实,孙山在太阳风暴预警事件中,存在阻碍重大信息上报、试图以不正当手段获取他人未公开研究成果、对学生进行不当引导等多项违规行为。
根据国家和学校相关规定,经校学术委员会和校长办公会研究决定:撤销孙山一切行政职务,取消其研究生导师资格,解除与其的聘用合同,同时,将其学术不端行为记入个人学术诚信档案,并上报上级主管部门。
鉴干孙山的行为涉嫌违反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学校已将相关线索和证据材料移送司法机关依法
处理,最终处理结果以司法机关认定为准。」
公告发出来不到一个小时,截图就传遍了各大高校的群聊。
珞珈大学自己的学生最先反应过来。有人发帖:「孙山?就是那个空间物理的孙山?他不是刚有一篇Nature要发吗?怎麽回事?」
「兄弟,你信息落後了,你猜猜他当时想要获取谁的未公开研究成果?」
「谁的?」
「漆神的。」
「卧槽,漆神的论文他也敢下手?」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漆神的论文他也敢想?」
「先不说他胆子有多大,我其实很佩服他有勇气去剽窃漆神论文中的创新点。」
「我也佩服,漆神论文中的创新点就是他那套工具,孙山想要读懂那套工具,至少要把哥德巴赫猜想证明看懂。」
「哈哈哈突然发现孙山也不容易!」
「孙山这波属於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来好好搞研究,熬几年说不定还能上个长江,现在直接解聘了。」
「涂斯年教授实名举报的,学校想保他都难。」
「保他?你们想多了,孙山这次还阻碍了重大信息上报,你们没看到他被移交到司法机关了吗?」
「不知道这要判多久了!」
「他估计没想到这次太阳风暴事件居然和漆神预测的一样,远超卡灵顿事件级别!」
「所以单凭这一点,就不是判个一两年的事了!」
「孙山的事情告诉我们,科研人就好好做科研,别一天动歪脑筋!」
在孙山接受处罚的时候,欧洲EISCAT协会也在官网上挂出了关於马格纳辞去执行主任一职的公告。
斯托姆看到协会的通知後,抓了外套就往马格纳的办公室跑。
马格纳的办公室门开着,斯托姆站在门口,喘着粗气说:「教授,您为什麽要从协会辞职?」
马格纳抬头看到他後,说:「你跑这麽急干什麽,我又不是今天就走,进来,把门关上,外面冷。」
斯托姆走了进去,急切地问道:「是因为漆昊那篇论文的事吗?」
马格纳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是的。」
「斯托姆,你记得挪威卫生部门报的那七起医疗事故吗?其中两起造成了严重後果,一个是特罗姆瑟医院的手术室,设备因为电压波动黑屏,医生靠手感做完了手术,另一个是北部小镇,一个老人因为停电导致家用呼吸机停止工作,被送到医院时已经来不及了。」
斯托姆点头。
「你说,当时我要是听了你的话,相信漆昊的论文,这些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教授,这不能全怪您,当时漆昊的论文是跨领域的,谁都可能看走眼,NASA第一时间也不相信他————」
「可我觉得,这七起医疗事故都是因为我才发生的。」
「正因为我当时什麽都没做,所以才导致了这些事情的发生。」
「斯托姆你是个有潜力的孩子,接下来,你把你那篇论文写出来,虽说肯定比不上漆教授的方法精准,但总能为其他科学家提供一种思路。」
「对了,今年你应该能顺利毕业,我已经向EISCAT协会推荐了你,职位是特罗姆瑟站的新设岗位,空间天气预警方向的青年研究员,你到时候有独立经费,可以自己招人。」
斯托姆瞪大了眼睛:「教授,我————」
马格纳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让他继续说下去:「好孩子,未来就要靠你们了。」
伦敦《自然》编辑部。
克雷格瘫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份审稿人邀请名单,名单上二十多个名字,全被划掉了。
克雷格说:「主编,剑桥的太阳物理组,说他们看不懂漆昊的筛法,建议我们找数学家,数学系那边,说他们看不懂太阳风数据,建议我们找空间物理的人,空间物理的人说,他们能看懂数据,但看不懂漆昊的方法,一个个都不敢来审漆昊这篇论文。」
「那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呢?」
「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人,我发了邮件,但还是没回复。」
主编看了他一眼:「所以你联系了一圈,一个都没成?」
「一个都没成,漆昊这篇论文跨度太大了,他发明的方法又建立於他证明哥德巴赫猜想时所使用的漆式筛法,别说太阳物理专家不敢接了,一般的数学专家也不敢接。」克雷格无奈说。
主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慢慢喝了一口。
「你慌什麽。」
「谁说我们没有审稿人了。」
克雷格惊喜叫道:「我们有吗?」
主编说:「有啊,太阳。」
克雷格起初以为主编在开玩笑,可主编让人把漆昊那篇论文的正式清样调出来,在审稿意见栏里填了一行字:「本文结论已由近期太阳高能粒子事件的实际观测结果完成初步验证,监於事件本身提供了充分的实证依据,本刊决定以事件验证作为部分同行评审的替代性程序,并将太阳列入该篇论文的审稿人。」
克雷格傻眼了,主编这麽做肯定不符合规矩,论文正式见刊之前,他们至少两位相关领域的权
威学者来审稿才行,否则《自然》的名声不保!
主编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他把目光投向了日列布佐夫院士和涂斯年教授,他们是最早接触漆昊预警并组织验证的人,没有人比他们更适合审核这篇论文了。
克雷格得知这两位人选後,问道:「主编,选他俩的话,是不是违反了审稿人要回避利益冲突的原则?」
「什麽原则?漆昊一个数学领域的人,和他们有什麽利益冲突。」
克雷格闭嘴了。
原则都是主编手上,主编才是那个原则。
很快,日列布佐夫和涂斯年接到了审稿邀请,他们作为整件事的亲历者,欣然同意了。
他俩审核速度极快,三周後,新一期的《自然》发刊了。
学术圈的人看到主编写的那行话後,都以为自己看错了。
「审稿人太阳,这大概是人类历史上最不需要回避利益冲突的审稿人了。」
「太阳:你们有意见?」
「太阳活了四十六亿年,估计这是第一次给人当审稿人。」
「哈哈哈我见识到了英国人的抽象!」
「没办法,《自然》编辑部为了漆昊这篇论文不知道找了多少审稿人,让太阳担任其中一位审稿人,好像也没什麽不对。」
「我听说,漆神其实是在事件发生两个多月前就已经预测出来了。」
「两个多月,难以置信,他开挂了吗?!」
「漆神真的恐怖,我居然和漆神是同一物种?」
「顶级数学家:露头就秒,骗你的,不露头也秒!」
「太阳:我举报他开挂!」
「我感觉漆昊在数学上的天赋,堪比发现海王星的奥本勒维耶!」
日内瓦,WMO世界气象组织总部。
杜邦看了眼面前的各国记者,说:「各位今天我们要谈的,是过去三周内发生的一场全球性空间天气事件,按照惯例,WM0会与各成员国合作,对重大气象和空间天气事件进行评估,而这次事件中,有一个名字被反覆提及,那就是华国的漆昊教授。」
「相信大家都已经清楚,漆昊教授在此次事件中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提前预警了强太阳高能粒子事件,减少了各国的损失,让我们一起掌声欢迎漆昊教授!」
现场响起了掌声,杜邦按下投影遥控器,身後大屏上出现了漆昊的身影。
「漆昊教授,非常感谢您愿意在百忙之中和我们连线。」
「我们注意到您的论文在本次强太阳高能粒子事件发生前十九天,就被公开发表在了ariv平台上,所以您是提前十九天就预测到了本次的灾难,对吗?」
漆昊纠正道:「错了,正确的时间是在六十七天前。」
杜邦愣住了,他虽然之前有听说过这个信息,但是现在亲耳听到,还是无比震撼,此时在场的记者们也都一个个激动地在本子上写了起来。
「漆昊教授,您确定吗?」
「杜邦先生,别考验一个数学家的记忆力,我得到初步结论是在华国春节之前,後来我们和俄国的人又用了大约一个多月的时间做交叉验证,这些都是有证人的。」
杜邦按下心中的震撼,说:「那您是否认为现有的国际空间天气协调机制,存在效率问题?」
杜邦以为漆昊会打个太极,结果漆昊直接说:「对,效率确实有问题,但不是华国和俄罗斯的问题,是机制的问题,子午工程从建成起,就是开放平台,各国的空间天气数据,一直都在向合作夥伴开放,但如果要拿到其他国家的数据,就太难了,在这个过程里,时间被耗掉了很多。」
「所以我建议,有更多的国家能够加入到我们华国的子午圈计划中,这个计划以子午工程为核心,沿东经120度和西经60度两条子午链,布设全球性的空间天气监测网络,数据实时共享,预警同步发布,不设门槛,不搞分级,谁有数据谁上传,谁需要谁下载,我认为只有这样才能打通国际间的交流,并且减少各国在天气灾害下的损失。」
台下有记者举手,杜邦点了一个挪威记者。
「漆昊教授,我是挪威国家广播公司的,我想问一个关於数据安全的问题,您提到数据实时共
享,但空间天气数据,在某些国家可能被归类为敏感信息,比如涉及高纬度地区的电离层数据,可能被用於军事目的,您如何处理这种敏感性?」
漆昊说:「如果你担心数据被用於军事,那你可以只上传基础观测数据,比如地磁指数、宇宙线通量、电离层总电子含量,这些数据在学术上足够用了,真正敏感的,比如极区雷达的精细回波,你可以保留。」
那个挪威记者还想追问,杜邦及时接话:「漆昊教授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子午圈计划是开放框架,加入自愿,数据分级,WM0秘书处会在会後与华国方面对接,确定具体的技术标准和加入流程。」
「各位,别忘了,今天我们大会的主要目的是表彰漆昊在此次事件中的贡献。」
杜邦对着台下和镜头,正式宣布:「经WM0执行理事会审议通过,监於漆昊教授的杰出贡献,我们决定提前授予华国漆昊教授为今年度IMO Prize国际气象组织奖获得者!」
「这个奖项授予在全球气象、水文和空间天气领域做出突出贡献的科学家,是该领域的最高奖项,漆昊教授是第一位获得该提名的非科班出身研究者,也是第一位在事件发生前两个月就给出明确预测,并促成多国联合响应的科学家。」
「漆昊将获得WM0的14K金质奖章、羊皮卷证书以及一万瑞士法郎奖金!」
台下的闪光灯立刻闪成一片。
杜邦继续说:「WM0秘书处将在下月正式发出授奖通知,同时,我们呼吁所有成员国,积极评估加入子午圈计划的可行性,WM0将成立一个技术评估小组,由华国专家牵头,负责制定数据分级标准和接入规范!」
此时,对干数字异常敏感的漆昊只想知道一个问题,瑞十老牌资本了!
一万瑞士法郎奖金换算成华币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