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起手机，转身走进雨里。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雨势比刚才更大，砸在地面上溅起白色的水花。我和林峰趟着水走过两条街，重新回到赵刚住的那个老小区。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我们摸黑上了三楼，林峰掏出手机照亮地面。
门口的脚垫是深灰色的，边缘已经磨损起毛，被雨水浸透了一半。我蹲下来，掀起脚垫。
下面什么都没有。
我皱了皱眉，用手摸了摸门框上沿——没有。又翻了门口那盆半枯的绿萝——也没有。
我站直身体，掏出手机拨了赵刚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钥匙呢？”我直接问。
“就在脚垫下面。”赵刚的声音有些慌，“我亲手放在那里的，今天下午放的。”
“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刚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不可能——我明明放在——你等一下。”
听筒里传来脚步声和抽屉被拉开的声音。过了大概二十秒，赵刚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小逸，有人来过我家。放在茶几上的备用钥匙——也不见了。”
雨声在楼道里回荡，夹杂着远处隐约的雷声。我握着手机，雨水顺着袖口流进外套里，冰冷的触感顺着手腕蔓延到小臂。
“你还告诉过谁？”我问。
“没有！就你一个人——”
我挂断电话，蹲下来重新检查门垫周围的地面。雨水把门口的灰尘冲刷得干干净净，露出了水泥地面的纹路。但有一处纹路不太对劲——靠近门框左侧，有一小块区域的灰尘残留比周围更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挡住了雨水的冲刷。
圆形，大约拇指大小。
钥匙压在灰尘上留下的痕迹。
钥匙确实在这里放过，但被人拿走了。拿走的时间，是在赵刚放好钥匙之后，在我赶到之前。中间只有不到二十分钟的窗口期——赵刚打完电话到我们抵达。
我掏出手机，调出门外那盏路灯的监控画面——赵刚家楼下并没有监控。小区的监控摄像头只在入口处有一个，还是坏的。
“他一直在看着你。”林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平静，“每一步都被他算到了。”
我没说话，站起来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枚银行保险柜的钥匙——从老房子电视柜夹层里找到的那一把。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赵刚说父亲托他留了一把钥匙给我。但我已经有一把钥匙了——藏在老房子抽屉夹层里的那把。父亲为什么要留两把钥匙？两个保险柜？还是——其中一把是假的？
我走到楼道尽头的窗户边，雨幕中街对面的路灯发出昏暗的光，照亮了一片湿漉漉的广告牌。我拉开外套拉链，从内袋里掏出之前在赵刚家楼下捡到的那张马蹄莲照片，翻到背面。
背面没有任何文字，没有记号，没有编号。
但在手电筒的侧光下，照片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压痕——像是被指甲划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夹过。我眯着眼仔细辨认，那道压痕形成了一个数字的轮廓——勉强能分辨出是一个“8”。
八个提示。
我数了数从最开始到现在所有的线索：马蹄莲命案、赵刚的计划书、路灯下的照片、莫比乌斯结里的钥匙、老钱铁盒里的钥匙、暗格里的调查报告、U盘里的录音、以及眼下这把被取走的钥匙。
正好八条。
前六个都对应了一个死者。
第七个是我自己。
那第八个呢？
被拿走的这把钥匙，打开的到底是什么？
雨水顺着额头流下来，在睫毛上挂了一会儿，然后滴在照片背面。我擦掉水珠，把照片放回内袋里，重新拉好拉链。
“林峰，帮我查个东西。”
“说。”
“城南商业银行，最近的营业网点在哪儿？”我把口袋里那把保险柜钥匙掏出来，在手心里转了转，“还有一个多小时天就亮了。我要赶在银行开门之前，站在门口等着。”
林峰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开始导航。
我没有再看那个空荡荡的脚垫。转身下楼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是一条短信，发件人依然是那个尾号四个零的号码——顾北辰。
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
“第八个提示，是你父亲亲手留给你的。他藏了一件东西在保险柜里，但你拿不到——因为钥匙在我手里。”
“轮到你了，沈逸。天亮之前，找不到我，那件东西就会消失。”
短信末尾附了一张照片——一只手握着一把钥匙，背景是城南商业银行的招牌。那把钥匙，和我口袋里的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五秒钟，然后把手机锁屏，揣回口袋。
“林峰，城南商业银行。全速。”
雨还在下。
但天亮之前，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