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然坐回马车上,春杏替她拢了拢斗篷,小声说道:“姑娘,陈婉娘姐弟在院子里候着了。”
“先去胭脂铺,我们从后门过去。”
“是。”
马车来到离院子最近的一家胭脂铺。
温然带着春杏下了马车,让车夫在这里候着。
两人刚走进店铺,就看到站在门边的小二笑盈盈地上前。
“两位姑娘,可是来看新到的水粉的?”
温然笑着:“我听说你们店里有从南方过来的新货,特地过来的。”
店小二笑容僵了僵,“马上要过年了,跑商的车队也歇了业,新货可能要到年后才能上。”
温然一脸可惜地扫了一眼店铺里的其他东西。
“我再看看其它的胭脂。”
她带着春杏在店里慢慢地逛着,时不时地拿起一盒水粉闻闻香味,看看颜色……
店小二殷勤地伺候着。
温然买了一大堆胭脂,付了银子后,指了指店门外的马车。
“麻烦小二哥帮我把东西送到车上,我再去旁边的店铺逛逛。”
店小二兴奋地点了点头。
“姑娘放心,我一定安排得妥妥的。”
这可是大客户,抽成都能抵他好几个月的工钱。
店小二把货送到马车时,温然带着春杏从后门绕了出去,来到陈婉娘姐弟住的院子里。
春杏按着说好的暗号敲了院门。
大门打开,陈婉娘眼眶泛红地盯着温然。
“温姑娘!”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拼命忍着不让泪掉下来。
“奴婢,奴婢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来麻烦姑娘……”
温然点了点头,拉着她的手。
“回屋再说。”
陈婉娘快速用手背将眼角浸出来的泪珠抹去,侧身让开。
“姑娘,快请进!”
温然牵着她走进院子,陈小松乖乖地站在院子里,看着她就‘扑通’一声跪下。
“温姐姐。”
温然上前一步将他扶起来,“外面冷,快进屋。”
春杏走在最后面,她关门时,小心翼翼地四下张望了一下。
确认没有人跟着,才关好门跟着三人走进正屋。
正屋不大,只有四把椅子,一把桌子,左边是一间卧室,右边是一间杂物间。
温然坐在正中间的位置上,拉着陈婉娘坐在一旁。
“婉娘,我给你的信,你看了吧?”
陈婉娘抬眸看了春杏一眼。
“看了。”
“那你怎么想的?可愿意?”
陈婉娘用力地点了点头:“奴婢愿意。”
温然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自称奴婢,你跟小松并没有卖身给我,以后,你唤我温姑娘,温姐姐就行。”
陈婉娘:“……姑娘。”
温然看着他们,继续说道:“去南方置业的事,我只能交给你们去办,其它人我不放心。”
陈婉娘闻言,直起了背脊。
“姑娘,放心,我们一定将事情办得妥妥的。”
温然站起身,朝陈婉娘行了一礼。
吓得陈婉娘和陈小松‘扑通’一下跪到地上。
温然:“……”
她无奈地将两人再次扶起来。
“婉娘,小松,我是真心实意地想谢谢你们。如果你们不帮我,我真的找不到其它人了……”
陈婉娘听得懵懂。
“姑娘,你身边这么多人,怎么会找不到其它人?”
温然幽幽一叹:“他们都是殿下的人,我只有你们和春杏。”
陈婉娘一听,感动得快哭了。
“姑娘,你放心。我们到了南方一定找一处不起眼,能藏得住人的地方,买田、买房、买地。”
温然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递给陈婉娘。
“这些银票,你们先拿着,我会让春杏雇一队可靠的镖师护送你们过去。”
陈婉娘接过银票,看着手里的数千两银票,眼神微怔。
“到了地方后,你们就扮作寻常人家迁居南方的样子,慢慢置产。有事,我会让春杏跟你们联系。”
陈婉娘点头应下。
温然交代好后,就站了起来。
“我出来的时间不能太长,先回去了。春杏会安排好一切,到了南方,就麻烦你们。”
陈婉娘跟着站起身,朝温然行了一礼。
“姑娘说的哪里的话,您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的命就是姑娘的。姑娘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南方也好,北境也罢,我跟弟弟都跟着姑娘。”
陈小松点了点头:“我长大了,给姑娘当护卫。”
温然笑着摸着他的头。
“我不需要护卫,到了南方,你得去读书。这样等我们在南方安定下来了,你有功名在身才能护住我跟你姐姐。”
陈小松怔了怔,随即眼尾泛起了红。
“小松知道了,小松一定努力读书,考取功名护住姑娘和姐姐。”
温然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一下。
“我先走了,到了南方让人传信过来。”
“是。”
两人送温然和春杏离开了小院。
院门关上后,陈小松拉了拉陈婉娘的衣袖,小声问道。
“温姐姐不是太子的人吗?她怎么想去南方置产,还要我们选一个藏得住人的地方,她是不是……”
陈婉娘目光看着院门,“不管姑娘做什么决定,我们只需记住,绝不背叛就行了。”
陈小松点了点头,跟着陈婉娘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马车上,春杏看着微阖着的温然,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敢问的样子。
温然缓缓睁开双眸,看着她。
“想问什么就问吧!”
春杏咬了咬下唇,狠下心,直接坐到温然身旁,小声问道。
“姑娘,你是不是,是不是想……”
温然盯着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
她毫不犹豫地答道:“我不想跟殿下回去。”
“可是……”
温然垂下眼睑,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帕子的一角轻轻绞着。
“我知道殿下对我很好,但我不想当妾,一点儿都不想。你看顾姐姐、沈姐姐的遭遇就知道了,当妾命太苦。”
春杏愣了愣,“殿下会同意吗?”
温然不想瞒她,“不会同意,我试探地问过。他很生气。”
春杏眼神慌了一瞬。
“我们身边都是殿下的人,想离开很难。”
温然抬起眼,看着她。
“我知道,所以我想趁着这次机会,备好退路。等时机一到,就直接脱身。”
春杏声音更低了。
“会很难……”
“难也要做。”温然斩钉截铁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