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蓉城电讯学院。
一栋看着老旧的三层小楼，实际却是学院去年新设立的微电子实验室。
踏入走廊就能发现内部早有过翻新，其中一间专门的实验室内。
一位年轻人满头是汗地推门而入，对着还在实验台前的唯一一名同学催促道。
“老陆，你咋还在实验室？”
“约好的打球还去不去？”
“咱寝室如今可就差你了…”
见耳边传来同学催喊，陆秉文停下了手中操控的示波器旋钮。
脸上一阵纠结之后，最终摇了摇头。
“算了！你们去吧！”
“打球缺我一个也不影响！”
…
“别啊！”
“咱们寝室的球技就属你最好，你要是不来，今天这场球怕是必输了！”
薛宁几步走近，期待地望着身前的陆秉文。
只可惜，回应他的却是陆秉文的摇头。
“老陆，没看出来啊！”
“前两年也没看出来你这么喜欢微电子专业，如今这咋了？转性了！？”
薛宁这会儿还真有些地意外，毕竟一向热爱运动，且老乐意陪他们一道打球的室友，最近突然转性泡在这实验室里。
原以为对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也就两三天，谁知道这都半月了，竟然真的转性了一般，一时间愈发好奇起来。
“薛宁，你就别提这些怪话了！”
“我就是半月前那次实验，不管怎么做都觉得不对劲儿！”
陆秉文说着便叹了口气，指着实验台上那台笨重的大型示波器屏幕，上面正显示着几道扭曲的波形。
“你看这波形，按照课本上的单极理论，在双栅结构下，电流和电压的曲线应该是平滑过渡的。”
“可我不管怎么调整偏置电压，这儿的曲线就是会出现异常的拐点…”
薛宁闻言也跟着好奇起来，凑过去看了一眼那绿油油的屏幕，挠了挠头。
“老陆，你是不是示波器没校准啊？”
“你说的那节课实验，可是国外权威教授肖克利提出的经典理论。”
“咱们专业课本上写的好像都是那一套，这还能有错？”
…
“我校准了不下十遍！”
陆秉文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言语中透着几分烦躁。
“肖克利教授的原版期刊论文，我也从图书馆里借到了，可不管怎么说，都解释不了我测出的这组数据。”
…
“所以你这段时间就老在实验室里钻牛角尖？”
“老陆，可能就是你操作的某个低级错误呢？”
“而且实在不行…你跟咱们系的曹教授提提试试呢？”
“曹教授听说是校长专门从首都请来的专家，原先可是咱们国家微电子研究所的研究员。”
薛宁不断给陆秉文支着招，对于系里前年底才调来的那位年轻系主任，曹文三教授满是推崇。
只是陆秉文却无奈摇了摇头。
“我上周就跟曹教授提过了，就是没结果啊！”
“曹教授只说让他好好想想…到现在没什么回应，好像忘了这事一样…”
“你说我这是不是犯了什么忌讳？”
…
“那我就说不准了！”
“毕竟咱们专业质疑国际大专家论文内容的到现在也就你一个。”
“咱们学的专业课教材都是由沈委员亲自编写的，上头的内容都认可这个观点。”
“你这…不是挑事嘛！？”
“要不你就别纠结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个晶体管的理论就算有偏差，也不应影响咱们目前的微电子发展嘛！”
听着薛宁的言语，陆秉文脸色犹豫。
他内心隐隐也觉得自己这事好像有些钻牛角尖了。
凭他一个才接触微电子没几年的大三学生，平白无故去质疑国际专家的论文，显得有些不自量力。
没准曹教授心中早就不喜，当初也只是敷衍他而已。
但转念一想，自己都已经花了半个月时间，且这实验论证的确无法证明。
心中那股难言的不满与追究到底的劲儿也难以抹去。
看着薛宁一脸“你小子是不是读书读傻了”的表情，陆秉文无奈地摇了摇头，摆手道。
“行了，行了！”
“你赶紧打球去吧！别管我了！”
“我要是不搞明白，心里头不痛快！”
…
“得，你这算是走火入魔了。”
“那我就先过去了啊，你要是做实验忙，等我晚上给你带饭到宿舍！”
薛宁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只能摇摇头，迈步走出了实验室。
随着实验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周围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电流声。
陆秉文重新坐回实验台前，目光死死盯着示波器，再一次翻看起桌上从图书馆借阅的论文，随后再次摆弄起来。
…
时间一晃，又是两天。
陆秉文算是彻底与这发现与实验杠上了。
越是重复做实验，他便越坚信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的确是国外大专家的论文有错误。
只是哪怕如此，他对这晶体管的现象也难以有更好更完整的理论解释。
直至实验室屋外传来声响，陆秉文这才停下动作，抬头望去。
“曹教授？”
“您怎么来了？”
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曹教授走近，陆秉文内心还是颇为敬佩的。
哪怕自己给对方提出的这问题并未得到解释，但对方的学识却毋庸置疑。
这位微电子专业教授的课程讲解深入浅出，带他们做实验时更是展现出极强的动手能力！
他们系里的同学包括他自己，都很佩服这位系主任，曹文三教授。
“我专门来找你的。”
“你之前跟我提的那问题，最近有什么进展么？”
听着曹文三的温和言语，陆秉文心中原本的忐忑顿时一消。
“曹教授，您不生气？”
…
“生气？生什么气？”
看着曹文三极为真诚的目光，陆秉文小声地询问道。
“您不觉得我好高骛远？”
“连基本的内容都没学到家，就想着挑国际专家的论文毛病？”
…
“怎么会！？”
“我的确有些生气，不过可不是生你的气。”
曹文三说着脸色严肃起来，带着几分自责道。
“我是生我自己的气，你提的这问题现象，我也没有什么好想法。”
“虽然我个人觉得你质疑的没问题，却没法给你更好的答案。”
…
“曹教授，您真觉得我质疑的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