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进虎的话没有说完。
但是寒渊和宋清竹都明白他的意思。
他想说—— 这些怪物，原本都是这座城市里的普通人。
“很有可能。”
寒渊表示认同，
“而且我往下推，他们应该就是犯了什么恶业，就变成什么怪物，所以才会分那么多种。”
“那犯愚痴的怎么那么多？感觉到处都是。” 宋清竹微微看向寒渊，问了一句。
“愚痴多还不正常吗？” 孙进虎随口啧了一声，“生活中的蠢货见得还少吗？如果每个人都聪明，不早成天堂了。”
“……”
寒渊和宋清竹瞬间沉默。
寒渊也是发现，孙进虎这话虽然说的糙，但是好像还有些道理。
“但是，如果是犯了恶业就变成对应的怪物，那一个恶业都没犯的人呢？”宋清竹继续提问。
“……”
这个问题又把两人问住了。
寒渊短暂想了想，想出了一种解释：
“人无完人，或许怎么都会犯一种恶业？”
“要求这么严吗？”宋清竹回答。
“会不会我们在地下隧道遇到的那尸山，就是没有犯恶业的人。” 孙进虎突然说道。
“啊？”
“因为他们没有犯恶业，不能变成恶业怪物，普通人的身体自然干不过那些恶业怪物，所以他们就都被干掉了，堆成了尸山。” 孙进虎说得顺理成章。
“…… 照你这么说，不犯恶业，反而还是坏处？” 宋清竹看了孙进虎一眼。
“那不好说。” 孙进虎摇了摇头，“这鬼地方的逻辑谁知道呢。说不定在这儿，恶业反而成了保命的东西。”
寒渊合上了笔记本：
“行了，不乱猜了。继续往下走吧。这些墙上的画应该还有后续，说不定能找到更多关于这个地方的信息。”
两人也是调整状态，准备继续前进。
孙进虎甩了甩举得发酸的胳膊，换了只手继续握着手电。
三人继续沿着螺旋隧道往下走。
这一次，墙上的宣传画不再是漫不经心的消遣内容，三个人的目光都牢牢落在宣传画上，逐幅细细看着。
下一幅依然是一张大画。
主体依然是那十个犯了恶业的人。
但背景不再是翻涌的黑色地狱火，而是一间宽敞的，类似禅房的房间。
十个人也不再是受刑的状态，而是坐在房间的蒲团上，闭着眼睛，表情看着很是虔诚。
他们有的是结印，有的是捧着书，或者拿着佛珠。
感觉就是在诵经打坐，潜心修行。
继续往前，下一幅还是同样的禅房，同样的十个人依然坐在蒲团上，保持着打坐的姿势。
但不一样的是，每个人的头顶，都有了一道淡淡的白色人影，模糊虚浮，缓缓向上飘起。
而在他们的蒲团下方，也沉出一道淡淡的黑色人影，轮廓同样模糊。
又是一个人体内衍射出一上一下一白一黑两个人影，和之前那幅画有点像。
再下一幅图。
依然是十个人在打坐。
但是他们头顶，向上飘的白色人影画得更明显，已经有了这十个人一样的各自对应的外貌，只是没有画腿，像是传统画法里表示魂体一样的形态。
但这些白色魂体的表情都很一致，是惊愕，还有挣扎，都是低头死死看着下方。
下方的黑色人影，虽然依旧没有五官，但身上都清晰地画出了对应恶业的深黑色纹路，在淡黑色的人影上面很明显。
这些黑色人影伸出手，都是死死拽着白色魂体的下端，往下拉扯。
这部分寒渊完全能看懂。
打坐的应该代表肉身，上面的白色的魂体应该代表的就是精神、灵魂之类的，下面的黑色人影自然代表之前的恶业。
应该是这些犯了恶业的人在洗心革面修行，要飞升成佛，但是他们之前的恶业死死地拖住了他们，让他们并不能飞升。
尤其是黑白的交界线，已经被拉到了打坐肉身的下方，显然是恶业的下坠之力更强，根本拽不脱。
然后呢？
寒渊连忙看向再下一幅图。
而在这一幅图里，那十个人打坐的人，也出现了变化。
他们的面部的外貌特征虽然没有变，但是身体都被画成了一个个罐子或者瓶子的形状。
圆圆的罐身，收口的罐口，手脚还保持着打坐的姿势，僵硬嵌在罐身上，比例也很不舒服，说不出的怪异。
而上方的那些白色的魂体，正按着那些黑色的人影，拼命往这些肉身做成的罐子里塞。
寒渊看着这幅图，目光呆滞了片刻。
这幅图有点不太明确。
这十个人肉体，被画成了罐子。
寒渊虽然有猜测，但不能完全确定图要表达的意思。
再下一幅图。
那十个人的肉体依然被画成了罐子或瓶子，不过这一次罐子的容量被画得更大更明显了。
肉体罐子瓶子依然在蒲团上面摆着，罐子里面清楚能看到带着纹路的黑色人影在扭曲挣扎。
而那些白色的魂体，已经飞到了画面的最顶端，在彩云之间，周围还是一圈淡淡的金色光芒，个个闭着眼睛，表情祥和。
这些显然是成佛了。
而下一幅图，则依然是这些白色魂体在云间，布满金光的画面，描绘的是成佛后景象。
三个人看到这里，都停下了脚步。
过了好半天，宋清竹才先开口：
“这几幅图……你们看明白了吗？”
寒渊和孙进虎都缓缓点了点头。
孙进虎直接说道：
“这画得太明白了。
这些人想要成佛，开始念经修行，但是他们犯的恶业死死拖住了他们，让他们不能成佛。
于是这些人，就拿自己的肉体作为容器，把恶业封在了里面，灵魂才得以摆脱恶业，升天成佛了。”
宋清竹点了点头：
“我看也是这个意思。”
两人再看向寒渊。
寒渊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如果这幅图，画的内容是真的的话，那我们的刚刚的猜想就错了。”
然后，他看着两人逐渐难看的脸色，继续慢慢说出了心里的那个结论：
“所有的这些怪物，应该不是犯了恶业的市民，而是成了佛的市民……留下的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