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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扛镐入剑域,溯源鲁铁心

    传送阵的铁灰色光芒从脚底退去。

    苏意踏上第十一重天的地面,脚下不是矿渣,不是戈壁,不是废铁堆,而是一整块被削平的青玉石板。

    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从脚底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每一道剑痕都入石三寸,切面光滑如镜,边缘没有一丝崩裂。

    剑意残留至今仍未消散——脚底板隔着草鞋踩在剑痕上,能感觉到极细微极锋利的寒意从脚底往上钻。

    抬头望去,万仞群山峰峦如剑。

    山峰不是土石堆成的山,是一整块一整块从大地深处隆起的青玉矿石,被剑削过,被剑磨过,被不知多少年的剑意冲刷过,棱角分明,挺拔如刃。

    山峰之间以铁索桥相连,桥上行人如织,人人佩剑。

    剑柄上镶的宝石在云海反射的日光下闪闪发亮,剑鞘上的纹饰比矿局档案室里的符文还精致。

    远处最高那座山峰上,一片金顶宫阙在云海中若隐若现。

    宫阙上方悬浮着一柄巨大到不可思议的石剑,剑身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天剑”。

    那柄石剑悬在半空中,没有任何锁链吊挂,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托举,就是那么静静悬着,剑尖朝下,剑柄朝天。

    赵独锋踏上青玉石板后,手不自觉地按住了刀柄。

    她环顾四周,目光从铁索桥上那些佩剑的行人身上一个一个扫过去,独眼里瞳孔微微缩放。

    “这些人身上都有灵力波动——修为不低。

    但他们看我们的眼神不对。

    不是敌意,是轻视。”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白色剑袍的年轻人从铁索桥上走过来。

    剑袍的袖口和领口绣着极细密的银丝云纹,腰悬一柄狭长如霜的长剑,剑鞘是青玉打磨的,鞘口嵌着一粒拇指大的灵石。

    他步伐从容,在距苏意三步远的位置站定,目光先落在苏意那件还带着矿渣痕迹的粗布短打上,又移到赵独锋腰间的直刀和石敢背上那柄黑曜石重剑,嘴角微微扬起。

    “诸位是从下界来的吧?”

    语气极礼貌,但每一个字都像隔着一层薄冰。

    “下界的兵刃在天剑域是进不了剑阁的。

    那边有家铁匠铺,你们可以先把手里那些铁片换了。”

    石敢握住黑曜石重剑的剑柄,手臂肌肉微微隆起。

    黑曜石剑身上的断灵石涂层在云海日光下泛着极淡的幽蓝冷光。

    赵独锋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苏意看了那剑袍青年一眼,说了两个字:“带路。”

    剑袍青年微微一愣——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穿着矿渣短打的汉子会这么干脆利落,没有争辩,没有解释,就是两个字,语气不卑不亢,稳得像青玉石板上那些剑痕一样入石三分。

    他笑了笑,转身往山脚下小镇方向走去。

    “在下柳白,天剑域天剑阁外门弟子。

    天剑域是整个三十六重天里唯一一个以剑为尊的地方——这里不认灵石,不认宗门,只认剑。

    天剑阁每年举办一次问剑大会,任何能在问剑碑上留下剑痕的人都能参加。

    哪怕你是矿奴出身,只要你的剑能在碑上留痕,天剑阁就认你是剑修。

    不过下界的兵刃——说实话,在下还没见过能在问剑碑上留下哪怕一寸剑痕的。”

    他说话时语气平淡,但眼神每次扫过苏意腰间那把矿镐时都会微不可察地皱一下眉。

    矿镐的镐头楔形刃口被矿石磨得发亮,镐柄上嵌着两枚拳符,刃口表面镀着一层不黑不蓝的铁灰色镀层。

    在他看来,那连铁片都算不上。

    铁匠铺在小镇入口处。

    铺子很简陋——一间用青玉废料和铁索桥旧木板搭成的棚子,棚顶盖着几块被剑削废的青玉石板边角料。

    铁砧是老铁木包铁皮的,砧面上密密麻麻全是锤印。

    铁砧前站着个赤膊老铁匠,背上全是铁水烫伤的旧疤,双臂上的肌肉像被铁锤反复锻打过一样紧密结实。

    他瞟了一眼石敢的黑曜石重剑,随手往铁砧上一拍。

    “黑曜石?

    剑不是这么打的。

    你们要想进天剑阁问剑碑留名,先得换把像样的剑。”

    他的目光从黑曜石重剑上移开,扫过赵独锋腰间的直刀,扫过石敢背上的断灵石指虎,最后落在苏意腰间的矿镐上。

    忽然停住了。

    他盯着矿镐看了很久。

    那双眼珠子是铁灰色的,和铁破同一种颜色,但更老更沉。

    他伸出右手,五根手指朝上勾了勾。

    “你这东西——不是剑,但比剑沉。

    你拿过来,老夫看看。”

    苏意把矿镐从腰间解下来递过去。

    老铁匠接过矿镐,没有掂分量,没有看刃口,而是直接用拇指在镐柄上那个“扛”字上慢慢摩挲。

    摩挲了好几遍。

    然后他把矿镐翻过来,看了看镐柄两侧嵌着的两枚拳符——一枚黑铁矿石拳符泛着哑光,一枚断灵石拳符泛着幽蓝冷光。

    又用指甲在刃口那层铁灰色镀层上轻轻弹了一下。

    镀层发出一声极轻微极悠长的金属嗡鸣,嗡鸣声在铁匠铺棚顶下回荡了好几息才慢慢消散。

    老铁匠把矿镐还给苏意。

    然后说了一句让旁边等着看笑话的柳白脸色骤变的话。

    “这把镐淬的不是铁,是骨头。”

    他用铁锤在铁砧上轻轻敲了一下,“老夫在天剑域打了大半辈子剑,头一回见到用两枚拳符当配重、用断灵石和魂晶混淬刃口的兵器。

    你这镐的刃口上那层镀层——不是铁,是骨头里的骨髓液渗进去和断灵石魂晶一起淬出来的淬火纹。

    这把镐能砸碎魂晶母石,能凿穿收割使战甲,能在问剑碑上留一道比所有剑痕都深的印子。

    因为剑是削出来的,你这把镐是扛出来的。”

    柳白张了张嘴,剑眉拧成一团。

    “老师傅,您说这把矿镐能在问剑碑上留痕?”

    老铁匠没理他。

    他拄着铁锤蹲下来,从铁砧底下摸出一本被炉灰熏得发黑的旧册子。

    册子封皮上烙着四个字——“天剑域剑材谱”。

    他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一段用朱砂圈出来的文字给苏意看。

    “天剑域三千年前出过一柄剑,不是用铁打的,是用一块从天外坠落的黑神铁打的。

    黑神铁淬不了火,磨不开刃,所有铁匠都说这块铁废了。

    后来有一个矿奴出身的铁匠把黑神铁拿去,不用炉火淬,不用铁锤锻,而是用自己的骨髓液渗进去淬了整整四十九天。

    淬出来的剑不是剑——是一把矿镐。

    那把矿镐在问剑碑上留了一道至今没人能超越的剑痕。

    那把矿镐的主人叫鲁铁心。

    铁骨门掌门——鲁铁心。

    你这把镐上的淬火手法,和鲁铁心的手艺一模一样。

    你师父是谁?”

    苏意把手按在矿镐镐柄上。

    拳符一冷一热,刃口上的铁灰色镀层在铁匠铺炉火的映照下泛着极沉极稳的暗光。

    “鲁大山。

    鲁铁心的弟弟。

    青云宗八品炼器长老。

    被弟子出卖,废了丹田,贬为矿奴。

    临死前用残魂把毕生所学传给了我。”

    老铁匠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把旧册子合上,站起身来,从铁砧上拿起自己的铁锤往腰上一别。

    “鲁大山——老夫认得他。

    三千年前天剑域问剑大会,他拿着一把自己打的短剑来参加,在问剑碑上留了一道三寸深的剑痕。

    当时有人说他是炼器师不是剑修,不配在问剑碑上留名。

    他把短剑往地上一插,说了一句话——‘剑是剑,镐是镐。

    能扛的才是兵器。’

    然后转身走了。

    那道剑痕至今还在。”

    他用铁锤指了指远处那座悬浮着石剑的金顶宫阙。

    “问剑碑就在天剑阁正殿前面。

    你们要去第三十六重天,天剑域的传送阵是必经之路。

    但天剑域有个规矩——外人要通过天剑域的传送阵,必须在问剑碑上留下一道剑痕。

    这道剑痕不是给天剑阁看的——是给天剑碑看的。

    天剑碑认痕不认人,没有剑痕的人靠近传送阵会被剑气弹开。

    你们手上这些兵器,能留痕的只有这把矿镐。”

    柳白在旁边听到这里,脸上的从容已经挂不住了。

    他看着苏意手里的矿镐,又看了看老铁匠,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苏意把矿镐扛上肩。

    “问剑碑在哪?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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