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万里,瘴气滔天。
十万大山绵延无尽,往日里幽深静谧的群山,此刻已化作人间炼狱。
黑红色的妖云自群山深处翻涌而出,沉沉压垮天际,腥臭暴戾的戾气铺天盖地,笼罩千里南疆大地。
无边无际的兽潮如黑色洪流,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前仆后继冲向焚香谷山门。
嘶吼咆哮之声连绵不绝,震得山川震颤、河谷轰鸣。
地上积满妖兽残尸,污血浸透山石泥土,汇成蜿蜒血溪,顺着山道缓缓流淌。
焚香谷千年山门,青砖玉柱,琼楼画阁,曾是南疆第一修行圣地,气派恢弘、香火鼎盛。
可历经数天血战,早已不复往昔荣光。殿宇楼阁大半倾颓,断壁残垣遍布山谷,昔日光洁的白玉石墙布满狰狞爪痕与漆黑焦痕,处处是战火灼烧的痕迹。
谷中灵木尽数枯萎,遍地狼藉,残旗断刃散落各处,空气中混杂着血腥、焦糊与妖兽独有的腥臭浊气,沉闷压抑,令人窒息。
云易岚一袭赤红道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多处撕裂破损,须发沾染尘土血污,再无往日超然儒雅之态。
他立于阵前半空,双手翻飞结印,周身流转着琥珀色的纯阳火光,正是焚香谷至高玄火奇术。
道道凝练如晶的赤色火流凌空飞驰,凝而不散、刚猛至极,撞上奔涌而来的妖兽群,瞬间炸开熊熊烈焰。
灼热火光席卷四方,近身妖兽瞬间被焚为飞灰,凄厉惨叫此起彼伏。
但兽潮无穷无尽,杀之不尽。
前一批妖兽化为灰烬,后一批便踏着同类残尸悍然扑上,悍不畏死,暴戾凶残。
上官策镇守山门正中,面色沉冷,鬓边白发更添萧瑟。
他手持古朴法剑,周身灵光黯淡,衣衫多处染血,数日死守早已耗尽大半修为。
每一次挥剑,都要拼尽残余道行,剑光扫过,必有数头妖兽殒命,却挡不住漫天盖地的兽潮冲击。
焚香谷残存弟子人人带伤,面色惨白,却无一人后退。
他们结阵死守,法宝灵光此起彼伏亮起,各色术法交织攻防,以残躯血肉硬生生抵住兽潮轮番冲击。
数天血战下来,谷中精锐十损其六,年轻弟子伤亡殆尽,余下之人皆是筋疲力竭、强撑残躯,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在焚香谷左侧阵线,天音寺僧袍袈裟浮动,金色佛光浩然普照,早早扎根战场,并肩死守南疆大门。
普泓方丈神色悲悯肃穆,双手合十,低沉梵音浩荡传出,笼罩整片战场。
层层金色佛纹自虚空浮现,化作厚重佛光壁垒,挡下无数妖兽利爪獠牙,镇压漫天暴戾戾气。
身旁一众天音寺高僧手持佛珠法杵,口诵经文,佛光熠熠。
普方、普空等长老各施绝学,大梵般若、佛门大悲手、罗汉印轮番祭出,金光纵横沙场,每一击落下,便有凶悍妖兽骨碎身裂。
佛门道法本就净化邪秽、镇煞伏魔,克制十万大山妖邪戾气。
只是兽潮数量太过骇人,戾气滔天盖地,纵然佛门道法浩然正大,也难长久抗衡。
一众和尚个个面色疲惫,额头遍布汗珠,佛光愈发黯淡,不少僧人身上挂彩,袈裟染血,却依旧固守阵线,梵音不辍、战意不减。
三方战场死死僵持,正道修士以残躯抵挡无边兽妖,苦苦支撑,早已濒临极限。
战场高空,黑云最深处,一道修长少年身影静静立在饕餮庞大脊背之上。
少年容颜绝世,俊美妖艳,锦袍随风轻扬,眼眸淡漠清冷,俯瞰下方惨烈厮杀、血流成河的人间惨状,无喜无悲。
万千妖兽皆受他操控,拼死猛攻、悍不畏死。
这便是重临人间的浩劫之源,不死不灭的兽神。
他未曾亲自出手,仅仅是驱策万兽、弥散戾气,便已压得当世两大正道巨派苦苦鏖战、伤亡惨重,南疆千里山河尽数沦陷。
就在防线摇摇欲坠、正道修士心神俱疲之际——
遥远东北天际,骤然亮起一道璀璨夺目的剑光。
那剑光初时细微如星,转瞬便划破万里长空,破空而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三千道剑光接连涌现,层层叠叠、浩浩荡荡,横贯青冥,自中原长空一路向西,劈开漫天黑云浊气,带着浩然正道气机,轰然降临南疆战场。
漫天厮杀骤然一滞。
浴血苦战的焚香谷弟子、满身血污的天音寺僧人,皆是下意识抬头,望向天际那震撼天地的一幕。
三千道清亮剑光首尾相连、列阵长空,如星河垂落、雷霆贯空,澄澈凛然的青云道气瞬间压盖了漫天妖邪戾气。
三千青云精锐御剑凌空,衣袂翻飞、剑影森森,正气浩荡,席卷四野八荒。
黑云翻涌的南疆天穹,竟被这漫天青云剑光硬生生照亮。
兽神淡漠的眼眸微微抬起,望向那片破空而来的璀璨剑河,清冷眸底,第一次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饕餮庞大的身躯微微紧绷,低沉的凶吼自喉间滚出,周身黑气骤然暴涨几分。
漫天妖兽似感知到致命威胁,攻势不由自主一缓,此起彼伏的嘶吼咆哮,竟隐隐有了怯意。
长空最前,一道黑衣金边身影御风而立。
东方曜悬于半空,俯瞰下方满目疮痍。
他目光扫过残破的焚香山门、浴血撑命的正道修士、铺天盖地的无尽兽潮。
焚香谷,守护南疆大门千年,虽然有些人有野心,但是毕竟多人族是有大功的。
兽神抬眼望向战场,轻笑一声,淡淡道:“中土正道三大领袖齐聚,倒是给足我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