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司机拉开车门,准备往上爬。
李队长站在一旁,没有出声阻止,他也是想借着大老李的脾气,压一压青池这帮人的嚣张气焰。真以为修好了几辆车就能拿捏一运公司了?
江池拳头握紧,往前跨出半步。
宋青禾伸手拦住江池。
她看着胖司机肥硕的背影,嘴角往上扯了扯。
“开去二厂?”宋青禾语气平缓。
胖司机坐在驾驶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怕了吧?怕了就赶紧给老子泡壶好茶赔罪!”
宋青禾转过头,冲着周宇打了个手势。
“周宇。”
周宇立刻站直身子。“在!”
“关大门。”宋青禾吩咐。
周宇二话不说,几步跑到大铁门边,双手握住厚重的铁门边缘,用力往中间一拉。
“哐当!”
沉重的大铁门死死合上,连插销都被他用力推到底。
李队长慌了。
“宋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扣押国家财产可是大罪!”李队长指着铁门。
宋青禾没理他,继续对着周宇开口。
“把后院那两条狼狗的铁链子解了。”
周宇愣了半秒,咧开嘴笑了。
“好嘞!”
后院很快传来铁链子落地的清脆响声。紧接着,两道黑影从后院窜了出来。
两条半人高的狼狗吐着猩红的舌头,眼睛里闪着凶光,直扑前院。
它们跑进前院,直接围在了那辆重卡的驾驶室下面,昂起头冲着驾驶室里的胖司机狂吠。
狗牙白森森的,口水甩在车门上。
胖司机隔着车玻璃,看着下面那两条跃跃欲试的恶犬,吓得脸都白了。
李队长连连后退,一直退到墙根底下,脸色煞白。
“你敢放狗咬人?宋青禾,你疯了?”
宋青禾一步步走到车门下,她抬头看着车里的胖司机。
“我这人脾气不好,最听不得别人拿话威胁我。”宋青禾看着他。
“这门关了,狗放了。今天你要是不把这五块钱掏出来,不把歉道明白,这车门,你最好一辈子都别打开。”
两条狼狗前爪搭在车门上,发狂地叫着。
胖司机坐在驾驶座上,手里的车钥匙落在脚垫上。
“滚开!别过来啊!”胖司机双手乱挥。
李大牛双手抱胸,冲着驾驶室吹了声口哨。
“刚才推人的时候不是挺牛的吗?你下来跟咱这护厂神犬比划比划呗?
胖司机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只顾着拿脚踹车门内侧。
李队长贴着墙根,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他缓过劲来,立刻指着宋青禾。
“宋青禾你这是犯法!你限制人身自由懂不懂?你赶紧把狗弄走把门打开!我要去派出所找公安抓你!你这破厂子别想开了!”
宋青禾连眼皮都没抬。
她转头看向周宇。
“周宇。”宋青禾声音平静,“去我办公室,桌子左边第一个抽屉里有份盖了公章的合同,拿出来。”
周宇点头,转身跑进办公室。
江池站在宋青禾身前,高大的身躯挡住李队长的视线。
“去报公安?好啊。”宋青禾看着李队长,“我倒想让公安同志评评理,市局的车堵了我们汽修厂的大门,砸我们的饭碗,这笔账怎么算。”
没一会儿周宇拿着一份牛皮纸文件袋出来,直接递到宋青禾手里。
宋青禾抽出合同,慢条斯理地翻开。
“李队长,您是识字的人。”宋青禾手指弹了弹纸面,“咱们这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因为甲方原因导致施工延误,每耽误一天,罚违约金一百块。”
“这关我什么事?是大老李堵的门!”李队长争辩。
“你是领队的,车在你手里出的问题,不关你的事关谁的事?”宋青禾上前一步。
“现在这辆车堵在当院,后面的车进不来,咱们算算账,今天这厂子没法开工,一百块违约金,明天开不了,又是一百块,这罚金,市局肯定不会认。”
宋青禾合上合同。
“高总工也不会拿国家的钱填这个窟窿,你说,最后这钱从谁的工资里扣?”宋青禾盯着李队长的眼睛。
李队长的脸色彻底变了,一百块!他几个月的工资加补贴!
牵扯到自己的钱袋子,李队长眼里的忌惮立刻变成了火气。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车里的胖司机。
“大老李!你个王八羔子还不赶紧给我滚下来?”李队长破口大骂,“你真想害死大家伙是不是?赶紧把车挪开!”
胖司机隔着玻璃,不可置信地看着李队长。
“李队!你向着外人说话?这外面有狗守着,你让我怎么下去?”胖司机扯着嗓子喊。
“你推人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怎么现在成了缩头乌龟了!”李队长气急败坏地跑过去,隔着车窗玻璃用力拍打,“赶紧把钥匙交出来!你要是不挪车,我今天就上报高总工,直接卷铺盖走人!”
被顶头上司当众辱骂,又被恶犬围困,胖司机的心气彻底散了。
他看了一眼脚底下的车钥匙。
胖司机哆哆嗦嗦地弯下腰,捡起那串钥匙,他不敢开车门,只能摇下一点车窗缝隙。
一整串钥匙顺着缝隙扔了出去。
江池走过去,弯腰捡起钥匙。
周宇立刻吹了声口哨,两条狼狗停止狂吠,乖乖退到墙角,但眼睛依然死死盯着车门。
“下来吧。”宋青禾开口。
胖司机推开车门,双腿发着抖,几乎是顺着踏板滑下来的,他脚刚沾地,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江池伸手揪住胖司机的后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去孙师傅那边。”江池声音冰冷。
胖司机被江池拖着,一路拽到老孙头面前。
老孙头手上的血已经用红药水涂过了,但他脸色还有些发白。
江池手臂发力,大手按在胖司机的后脖颈上,猛地往下压。
“鞠躬。”江池加重手上的力道。
胖司机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弯下去,结结实实给老孙头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道歉。”宋青禾站在旁边。
“对……对不住孙师傅,我刚才冲动了,我有眼不识泰山。”胖司机声音发颤,汗水顺着肥脸往下流。
老孙头有些手足无措,他干了一辈子修理工,从没见过市局的正式工给自己这个跛子鞠躬道歉。
“算了算了,年轻人火气大,我这骨头硬,没啥大事。”老孙头摆了摆手。
“医药费呢?”宋青禾伸出手。
胖司机赶紧往裤兜里掏,摸了半天,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
他把十块钱塞到老孙头手里。
“这多出的五块,就当给孙师傅买点猪板油补补身子。”胖司机结结巴巴地说。
宋青禾见状,这才摆了摆手。
江池松开手。
胖司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贴着墙根溜出大铁门。